离开澜州第三日,云启天到了白石渡。
渡口的草棚比图上多了不少,临水一排全是药篓,几个脚夫正在往船上抬受伤的人。
有人腿上缠着染血的布,还攥着空药匣。脚夫要替他放到船里,他把匣子往怀里一缩,匣盖撞在肋下,疼得吸了口气,手却没松。
云启天从旁边走过,在一处卖热水的棚前停下。
“北边那条废水渠,能到试剑坪吗?”
坐在灶旁的妇人看了看他的剑。
“能到山腰。上面还有岔路,我没去过。”
她往北面指去。
“沿石阶走,看见断成两截的大槐树,再往右拐。现在有人守着,别以为绕开大路就没人收钱了。”
“是赤霞门的人吗?”
妇人点头,伸手将灶里的柴推深一些。
“前几天只查包袱,现在好药也得留下。说是他们祖师种的,你找谁说理去?”
棚外忽然有人争吵起来。
两个脚夫把伤者抬上船,船主却拦着不让解缆。抱药匣的汉子伸手摸了半天,只掏出十几个铜钱。
“先送我们到下游,我家在那里,到了就给你。”
船主看着担架上的人,脸色难看。
“上一趟也这么说,最后连人都找不着。你总得先把船钱给我。”
妇人站起身,从灶后取出一小串钱,走过去递给船主。
“这钱算我借给他的,你先收下。不够的话,晚上来找我,我再补给你。”
船主这才松开缆绳。
妇人回来坐下,见云启天还站着,便拿起灶边的水瓢。
“你要装水就把水囊拿来,山上有些沟里死过人,别见水就喝。”
云启天将水囊装满,向她道谢,沿石阶上山。
过了大槐树,废水渠果然出现在林里。
石槽中已经长满野草,边缘却还算完整。他顺着往上,午后走到一片斜坡,看见几段刻着云纹的石栏。
这里离古迹不远了。
云启天蹲下,看向石栏底部。
一株深绿小草扎在碎石间,细细的叶脉透着金色。拨开泥土,根茎暗红,与药录里画的一样。
金髓草。
他用小铲连土挖出药草,放入填着湿苔的空参匣,再以油纸封住缝隙。细根挂着一层润泥,叶脉里的金色在树荫下仍看得分明。
盖子还没系紧,林里便传来一声喊。
“那是什么?”
两名红衣弟子沿水渠下来,看见他手中的药匣,立即快步走近。
“把匣子打开,让我们看看。”
云启天将匣子放进包袱。
“你们要干什么?”
“山上有赤霞门的药圃,我们正在找偷药的人。”
那弟子伸手来拿,云启天抬臂挡开。
“这药是我刚从这里挖出来的。”
“是不是偷的,拿到赵执事面前就知道了!”
红衣弟子还要上前,忽然被同伴拉住。
剑已经出了半寸。
两人退开,随即高声叫人。
不远处的木棚里,一名赭袍男人放下茶碗。几个被扣在棚边的采药人也抬起头,脸上露出紧张神色。
“怎么回事?”
“赵执事,他不肯让我们看药!”
赤霞门执事赵衡走出木棚,先看剑,再看地上新挖的土。
他伸手拨开一片残叶,看见上面的金色脉络,神色顿时缓了下来。
“金髓草?”
云启天没有答话。
赵衡向身后招了招手,一名弟子取来银子,被他随手抛在地上。
“给你二两银子,把药给我,你就能走了。”
“我不卖。”
赵衡脸上的笑意淡了。
“这一片都归赤霞门管。让你把好药带走,往后谁还肯交药?”
云启天背起包袱,手掌落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