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启天登上了去澜州的药船。
船头收好船钱,正要领他去后舱,钱绍已经抱着一只木箱走上跳板。
“往里让让,这东西沉!”
两个伙计连忙接过箱子。
钱绍拍掉衣襟上的灰,喘了口气。
“我得先去州府的药行,替家里问问山口拦货的事。到了以后,正好带你去书铺。”
船工收起跳板,岸上的货栈渐渐退远。
云启天在后舱坐下,将拓图摊在膝上。钱绍拿来的新河图放在旁边,两张图能对上的地方不多;唯有白石渡北面的两座山,正好夹着拓图上标出的山道。
图上那些不认识的古字,他也记得分明,只待到州府请人解义。他将两张图收好,开始运功。
云启天将肩上的药布揭开一角,伤口已不再渗血,新生的皮肉有些发紧。他依杜先生的叮嘱换过药,没有再将整条胳膊缠住,只把肩口护好。
船身轻晃,他伸手扶住膝旁的药匣,左臂随之舒展开,已没有先前那阵牵痛。他将伤药收好,把药匣稳稳搁回舱角。药匣里的青玉参和三枚凝元丸仍留着,晨间运功后的饥饿,则由船上送来的热饭压了下去。
第二日下午,一艘黑底大船从后面追了上来。
船上没有张帆,船底却有青光流转,压开的水浪将两旁小船推得摇晃。钱家船头连忙收了半面帆,向岸边让去。
云启天走到舱外。
一名青衣男人站在黑船船头,掌下清光没入栏内铜纹。青色纹光沿船舷亮向水下,船首劈开的浪头骤然高起,沉重船身却仍平稳前行,转眼便越过了钱家的船。云启天扶住舱边,溅起的水花打湿舷板,黑船上的人却连衣角也没有乱。
钱绍扶住门框,等晃动平息才松手。
“北边的山货现在一天一个价,船都赶着往回跑。”
“那船是谁家的?”
“是青叶行的。他们常年在苍陵山收药,这次古迹刚露出来,就往里面送了药师和护卫。古迹里真有什么好东西,我们这些来得晚的,也只能跟在他们后头找。”
黑船已经远去,船尾的青叶旗还看得清楚。
云启天看了一会儿,回了舱。
第三日午后,药船靠上澜州南埠。
码头上挤满了货车。几名赤膊汉子扛着丈许长的兽骨往岸上走,骨头上残留的血腥气,隔着很远都能闻见。
一名披甲武者站在车边,手按刀柄,盯着往来的行人。
钱绍指了指那辆车。
“苍陵山送出来的。药材、兽骨、古碑,只要能带下山的,都有人收。”
他先将云启天带到钱家药行,交代伙计替两人找好住处,随后便去了后院核货。
云启天问明兵器铺的位置,独自出了门。
街口的铁铺正在淬火。
一阵白汽卷出门来,围着皮裙的掌柜从炉旁走过,接住云启天递来的剑,顺着刃口看了一遍。
“刚磨过?”
“嗯。我想换一把。”
“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把结实的,灌入真气也撑得住。碰上抱元武者,别打不了几下就断了。”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跟我到后面看看,稍微好点的都放在里面。”
内间墙上挂着十几柄剑。掌柜取下其中三柄,依次放在长案上,最后又从柜里抱出一只黑木匣。
匣盖打开,一线青光映在墙上。
里面的剑比其余几柄都窄,剑脊中有一道天然纹路,像凝在铁里的流水。
“这把叫流青剑,是灵器。不管是砍铁甲,还是破开别人的护体,都比普通刀剑好用。”
云启天握住剑柄。
真气刚刚灌入,锋刃外便延伸出一线淡青光芒。掌柜把一块铁片夹上木架,让他试了一剑。
青芒掠过,铁片从中分开。半片铁仍夹在木架上,另一半已经落到脚边,切面平整,连一丝卷边都找不到。云启天垂下剑尖,剑脊青纹间的微光仍未散去,方才延出锋刃的青芒也随真气收回,缓缓隐入剑中。
“多少钱?”
“三十六枚灵石。”
云启天身上只有银子。
“这把不收银子?”
“灵器只收灵石,抱元以上用的丹药也是。你要是有值钱的药材,可以拿来看看,合适就换。”
掌柜指向案上的一柄厚剑。
“那你看看这把,青纹钢打的,三百六十两就能拿走,剑鞘也给你。”
云启天放回流青剑,拿起厚剑。
剑脊上也有青纹,却不发光。云启天催动真气,锋刃外浮出青芒,剑身稳稳承住,没有半点颤动。
“这把也是灵器?”
“这把还不算灵器,只是钢料好,锻得结实,能承住你的真气。流青剑本身还能增添锋芒,价钱自然要拿灵石来算。”
掌柜领他去了后院。
门边坐着一个年轻人,膝上放着一副拆开的铁甲,正在跟学徒争价。
“买的时候四百两,修一次就要八十?”
学徒捧着甲片,急得额头冒汗。
“你这不是凹了,是里面的衬铁裂了,得重新打。”
“外面看着还好好的!”
掌柜接过甲片,往墙边一压。
咔的一声,甲片从当中折开。
年轻人没了声音。
“你还穿不穿?”掌柜问。
“……修吧。”
掌柜把碎甲交给学徒,让他先去清炉,转身见云启天仍在看,便指了指那副甲。
“他从山里买回来的。卖的人在外面包了层铜,就敢跟他说能挡住真元。现在再去找,连铺子都没了。”
年轻人脸更黑了,抱着剩下的甲去了前面。
云启天收回目光,提起青纹钢剑。
试剑石上满是刀痕。云启天挥剑斩下,剑气切入石中,半块厚石沿着斜面滑落,砸在地上。
掌柜原本还想说两句,看见断面,伸手摸了摸胡子。
“这剑你拿着正合适。”
云启天检查过刃口,收剑入鞘。
“我原来用的这把剑,你这里收吗?”
“收,不过只能给你十二两。收回来我还得重新修,卖不出多少钱。”
云启天付过差价,将新剑挂好。掌柜把薛准的剑收进柜里,刃口在柜沿碰出一声轻响。云启天顺手握住新剑柄,宽厚的剑脊已稳稳落在鞘中。
出了铁铺,迎面两人抬着药箱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瘦黑男人。那人抱着木盒,走几步便回头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