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一点领悟唤作断岳一剑。沿着那道剑势,散乱的出剑念头渐渐归成一线,胸中气血也随之躁动。他尚未学会原本的剑法,眼下只能将所悟化作一记残招,将一身力量尽数斩出。
剑还没出鞘,肩口已被牵得隐隐发痛。云启天止住试招的念头,把剑重新按回腰侧。山下还有沙河帮的人,这一剑耗力太大,不能在这里白白用掉。
“我要先走了。”他对钱绍道。
“下午还要谈挖掘的事,不听听?”
“这事我帮不上忙,就不留下听了。”
钱绍看着他握剑的手,点了点头。
“你以后要是真悟出了剑法,又想拿它换点东西,可以先来找我们钱家。不管想换功法、灵药,还是银子,咱们都可以商量。”
“等我弄明白再说。”
“行。”
钱绍送他到坡口,指了指下方车队。
“车要回东溪,你要坐就跟车夫说一声。”
“我不回东溪了,自己走就行。”
云启天沿来路下山,守卫认得他,抬起木杠放行。石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山道却仍是初来时的样子。他握着未曾出鞘的剑,那道劈开群山的剑影始终留在眼前。
穿过杉林时,他听见山下传来马蹄声。
三匹快马沿官道疾驰,到了东溪方向的岔口,其中一人勒住缰绳,朝山路张望,随后指了指坡上的车辙。
云启天退到树后。
对方没发现他,留下一人看路,其余两骑继续往镇上去。
他绕过那段官道,沿坡走到东溪河埠。
一个船工正在搬米,看见有人提剑下来,立即放下米袋。
“今天不载人过河了。”
“我不坐船,想问个路。从这里往西,怎么才能走到官道上?”
船工往芦苇后指了指。
“顺着河,过了田就是。不过你要是躲人的,最好别走那里。刚才来过几个拿刀的,挨条船问,有没有载过受伤的年轻人。”
“他们现在还在附近吗?”
“去上游了,留没留人我没看见。”
云启天道谢,沿田埂转向山脚,停在林边带着炭屑的车辙旁。沙河帮的人沿河往上搜,刚才的骑手又去了东溪,通往石场的岔路也留了骑手。他没有再往河滩绕,顺着车辙望去,前方坡下露出几座土窑。
云启天走入林中,没走多远,坡下便响起两个人的说话声。
“咱们还要往西走?他不是跟钱家的人上山了吗?”
“严堂主叫咱们守这里。赶紧拴马,别让他从这边过去。”
一人爬上矮坡,拨开灌木往山路看。另一人在下面系缰绳,嘴里还骂着路难走。
云启天绕过树干,到了坡上那人背后。
对方刚听见动静,便被捂住嘴,拖进树后的草丛。云启天抽出那人腰间的短刀,刀锋贴住颈侧。
“别喊。”
那人拼命点头。
坡下传来问话:“上面看得见吗?”
云启天松开一点手。那人声音发颤:“树太密,我往前看看。”
“别跑远了,我去前面送信。”
牵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云启天等了片刻,才问:“谁带你们来的?”
“严堂主,严崇!”
“他在哪里?”
“东坡那边。他让我们守路,何嵩带着弩手去了前面的炭场,我刚从那儿过来。”
“炭场有多少人?”
“有八个人,带了四张弩。严堂主还没到,他要等河边的人回来,再一起围住你。”
云启天将他腰后的铜哨摘下,捏扁,扔进草里。
那人看得额头冒汗,连忙补道:“他们还不知道你下山了,真不知道!我还没报信!”
云启天将短刀放在树下,抽走他的腰带,将人双手绑在背后,再堵住嘴。绳结收紧,那人还想挣扎,肩上便被按住。
“老实待着。”
他又用那人的外衣将双腿绑住,把人留在离路几步远的树后,提剑走向炭场。
云启天俯身从树后看去。前方炭场的土墙并不连在一起,几个窑口都有人走动,弩手还没围住山道。他沿着灌木向那里靠近,拔出了长剑。
炭场背靠山坡,三座土窑前散着八个人。
四张弩,其中两张还放在地上。站在土墙边分发箭袋的,是随严崇追来的何嵩,身上穿着皮坎肩。
云启天将包袱藏进路旁的岩缝,只提剑过去。
何嵩听见碎石滚动,转头时,云启天已经提剑越过矮墙。
“放箭!”
离得最近的弩手慌忙抬弩,剑锋已从他喉前划过,血溅上未曾扣动的弩机。另一张弩几乎同时射响,短矢擦破云启天的大腿,钉进后面的窑壁。他没有退回墙后,迎着那弩手冲去,一拳将人连弩砸翻。
青色刀光横空斩来!
何嵩从箭袋旁扑出,真气裹着长刀,斩在云启天举起的钢剑上。刺耳的撞响传遍窑前,剑身弯出一道弧,崩起细小铁屑。云启天向后退开,何嵩立即再出一刀,刀上青光脱刃而出,劈向他的肩口。
云启天避过刀光,身后的夯土墙却被劈开一道豁口,碎土砸了一地。他从坍落的土块间抢出,举剑刺向何嵩,剑尖正抵在骤然亮起的护体青光上。
青光向内凹陷,何嵩被推得连退几步,仍咬牙将长刀横扫过来。云启天收剑退开,胸前衣襟被刀光割破,刚缝好的肩口也渗出了血。
“从两边射,快!”
剩下两名弩手抱弩散开。窑口的三名刀手也冲了过来,试图把云启天截在空地中央。一支短矢先钉入脚边,云启天转向左边的残墙,一脚将墙头踹塌。大片夯土倾倒,左侧弩手被逼得抱头扑开,窑口冲来的刀手也被挡在后面。
云启天提剑穿过扬起的土灰,再次逼向何嵩。
何嵩挥刀斩来,刀上青光将灰尘劈成两片。云启天迎刀出剑,钢刃上又添了一点缺口,何嵩的刀却被撞得抬了起来。
云启天的拳头随即轰在护体青光上!
青光剧烈一晃,何嵩踉跄着撞向后方土窑。他急忙把真气尽数催到胸前,云启天的第二拳已经砸落,护体当场崩散,人也被轰进窑壁。墙面裂出数道口子,厚厚的土灰从上方落下,将他的半边头脸都盖住了。
何嵩喷出一口血,仍想把长刀举起来。云启天踏过地上的碎土,一剑刺入他的颈侧,将他未能喊出的声音堵在喉中。
弩弦骤响,云启天抽剑扑向旁边的塌墙。短矢掠过后背,扎进何嵩身旁的裂缝。
那名射箭的弩手还想重新装箭,望见云启天从墙边起身,手里的箭便掉了下去。他扔下弩,拔腿往坡后逃。左侧弩手刚从塌墙下爬出来,弩都顾不上找,也跟着钻进林中。被碎土拦住的三名刀手退向窑口,见何嵩垂头不动,转身一哄而散。
【可衍梦次数:三】
云启天按住肩口。药布已经渗血,大腿外侧也被短矢划开了一道口子,好在不深。
他割断遗下的弩弦,搜起何嵩身上的银钱,回岩缝取出包袱。
一匙养元膏服下,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远处突然响起喊声。
“严堂主,云启天在炭场!何先生被他杀了!”
云启天停下系包袱的手,向东边看去。
林间有人影闪过,后面还有弩。
他将包袱重新收好,提剑走回窑前,背后便是厚实的土壁。
剑锋上沾着血,一道细小缺口映入眼中。
云启天抬起剑,看向正从林中出来的严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