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崇停在炭场外,看了一眼何嵩的尸体。
“去给帮主送信,人就在这里。”
身后一人立即跑向拴马的地方。
严崇拔出长刀,朝两边挥手。
“上坡!把窑口围住!”
两名弩手向高处跑,另外几人沿着土墙散开。一张弩对准窑口,另一张指向西面的排水沟。
云启天提剑走向右侧的缺墙,严崇已横刀拦住去路。暗红真气从刀上涌起,劈出一道丈许长的刀光,直取他的胸口!
云启天挥剑迎斩,刀光在钢刃上迸裂,震得长剑嗡鸣不止。他向旁避开,崩散的刀光扫过身侧,斩上后面的窑壁,留下一道深槽。
贯脉圆满!
严崇没有容他喘息,长刀接连斩出。暗红刀光笼住缺墙,碎土、断砖一并飞起。云启天挥剑劈开迎面的一道,跟着冲入翻涌的尘土,剑尖直指严崇胸口。
右侧弩弦同时响起。云启天偏身避过短矢,剑势被迫一缓,严崇的长刀便压了下来。刀剑撞出一声巨响,他被震回窑口,药布下的肩伤再次裂开。
“就站在那里射!”
严崇指向右侧弩手,自己仍守着缺墙。高坡上,另一张弩也已经架好,两名刀手踩着土坡爬向窑顶,刀鞘不断撞在窑壁上。
云启天抬眼看过坡顶,没有继续等,迎着严崇冲去。
暗红刀光当头压下,他双手持剑劈开刀光,钢刃迸起几点碎屑,仍向严崇胸前斩落。严崇举刀相迎,脚下夯土被踏得碎裂,人也被震退了一步。
剑刃交错的瞬间,云启天一拳轰向他的腹部!
砰!
暗红护体重重凹陷,严崇闷哼着退开,真气却没有散。他挥刀横斩,逼得云启天收拳退避;坡顶的短矢紧跟着落下,擦过云启天的衣领,钉入土墙。
严崇吐掉血沫,抬刀指着他。
“盯住他!他一出来就射!”
弩手重新装箭,两名刀手已爬到窑顶,开始往下踢落碎石。云启天向左边移开,右侧弩手立即将弩口转来,箭矢追着钉入墙面。肩血沿手臂淌下,剑柄渐渐湿滑。
排水沟旁,另两人举起盾牌,正将沟口堵住。他忽然转向那里,一剑重重斩下!
包铁盾面应声裂开,举盾的汉子惨叫着跌进沟里,手臂随着破盾垂在身侧。云启天正要越过他,坡上两支短矢已先后射来,逼得他扑向旁边的干土。严崇随即赶到,暗红刀光沿沟口扫过,将翻起的湿泥斩出一条深沟。
云启天挥剑挡住追斩的长刀,退回平地。沟边那名尚未受伤的刀手早已躲远,严崇见他往林边跑,厉声喝道:“去拿火!把他给我熏出来!”
那人不敢再逃,转身奔向炭场边的草棚,拖出堆在下面的干松枝,掏出火折吹亮。火苗很快蹿起,浓烟贴着地面涌向窑口。
窑顶的人也在此时撬下一块松石。云启天举剑将它劈开,碎石四散,身后的土壁又轰然掉下一角。
碎土落进衣领,松枝烧出的浓烟呛进喉咙。云启天将包袱放在窑壁下,左手按过肩口,掌心已经湿了。他看过坡上的弩口,又望向挡在前方的严崇,站住不再退。
严崇向前走了一步。
“没力气了?”
云启天抬起剑。刃口已有几处细缺,干涸的血沾在剑身上,随着抬剑一同映入严崇眼中。
严崇原本还想逼近,云启天抬剑时,那股一直压着不发的剑势却让他脚步一顿。他盯着剑尖,将暗红真气尽数催上刀身,护体也随之亮了起来。
云启天眼前浮现出石壁中的持剑人。他循着自己记住的剑势,将钢剑举过头顶。
胸中气血随着剑势奔涌,衣袖被沉重的剑风卷起。院里练过的劈刺、石壁中那人出剑的景象,在这一刻尽数沉入挥出的钢剑。
右侧的弩手已端弩逼近,站在严崇侧后方一步外,背后就是半截土墙。
严崇猛地大喝。
“放箭!”
他自己也在同一刻冲出,长刀裹着暗红真气,直劈云启天的手臂!
云启天一剑斩下!
迎来的暗红刀光从中裂开,钢剑撞上厚背长刀,竟将刀身直接斩断。半截长刀旋转着飞出,严崇胸前的护体随即崩裂,血从肩侧一直溅到腰腹。
他已经在退,仍被这一剑斩得踉跄倒向身后。云启天随剑踏前,钢剑余势斜扫,撞断了近处弩手射来的短矢。那人惊叫着举弩,锋刃却已斩断弩臂,劈入胸前,接着落在他身后的土墙上!
轰!
钢刃劈入墙身,半截墙头沿裂处滑落,连人带弩埋进飞扬的尘土。断裂的箭杆撞上窑壁,箭头则滚到云启天脚边。
严崇退了几步,低头看向贯穿衣甲的伤口。暗红护体已经散尽,血正从破开的胸腹中涌出。他张了张嘴,没能喊出声音,刀柄从手中落下,人也跟着跪倒。
【可衍梦次数:四】
坡上的弩手已经取出一支新箭,却迟迟没有装上去。断掉的半截长刀落在严崇身旁,墙下那名同伴连人带弩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只手。他盯着那只手,连云启天转头都没能立即察觉。
云启天抬眼看向他。
那人猛地一抖,丢下弩,转身就往坡后跑。下方还没逃走的刀手见状,连同伴也不顾了,丢下兵器钻进树林。
“跑啊!”
炭场外顿时乱成一团。
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后,云启天才靠住窑壁。剑尖碰到地面,他想将它提起来,手指却只勉强扣得住剑柄。膝盖慢慢弯下,背后的粗土擦过衣衫,他便顺着墙坐到了地上。
他伸手去够包袱,才抬起手臂,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歇了片刻,云启天扶着膝盖坐稳,重新伸手,将包袱一点点拖到身前。
罐盖拧了两次才打开。云启天将养元膏送入口中,又摸出最后一枚养血丸吞下。熟悉的药味含在嘴里,腹中也有了热意,他扶在剑柄上的手却仍有些发颤。
他取出干粮,一口口嚼着。刚才还能举剑劈开土墙,如今想捡起膝边的水囊,都要先缓上一会儿。他抬头看过尚未平息的尘土,没再急着起来,先将干粮吃完。
云启天合上眼,运转厚元锻体功,腹中药力渐渐化成温热,散入疲惫的身体。气血不再像方才那样空乏,他握住水囊时,手指终于不再打颤。肩口却仍在渗血,胸背的闷痛也没有退去。
林中突然响了一声。
他立即睁眼,手重新握住剑柄。
一头受惊的山獐从灌木后窜出,跳过排水沟,跑进另一边的树林。
云启天等了片刻,才松开手。
第三罐养元膏已经见底。他用水涮净罐壁,连最后一点药也喝了下去,随后将空罐收回包袱。
日头移过窑顶时,他终于能够站起。
腿还有些发软,已经不妨碍走路。
他重新包紧肩口,在箭擦伤的地方敷了药,才去搜严崇。
严崇身上的钱袋还在,腰带下藏着刑堂腰牌、两把钥匙和一张领物单。云启天将银钱收好,展开单子,看见弩箭、干粮和城西仓房的地址,便与钥匙一并收了起来。没有找到能补气力的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