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摆明了要舍弃贾家保全自己。”

“既然他连亲外甥女的夫家都能舍弃，那咱们史家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咱们推出去挡刀。”

史鼎听完这番话，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方才那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头，顿时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重新跌坐回太师椅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史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恐惧。

“退盟？你以为王子腾是吃素的？”

“他手里捏着京营的兵权，咱们若是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咬一口，秦修还没动手，王子腾就能先找个由头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史文麟看着史鼎这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

“咱们手里不是还有当年王家倒卖江南官盐的暗账吗？只要把那本账交出去，秦修一定能网开一面，给咱们史家留条活路。”

史鼎大惊失色，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自己的侄子。

他压着嗓子低吼，生怕隔墙有耳。

“你疯了！那本账是咱们史家最后的保命符，若是交出去，王子腾手底下的京营兵马，今晚就能把咱们侯府夷为平地！”

史文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躁，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那您就打算抱着那本账等死？等锦衣卫的缇骑踹开咱们保龄侯府的大门，把咱们也像贾珍一样锁进诏狱里去？”

史鼎没有马上接话，只低头看着那份邸报，眼神在那些朱砂批注上反复游移。

他怕死，怕得要命，但他更怕自己成为出头鸟，承担背叛联盟的骂名和王子腾的报复。

史鼎沉默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干巴巴地挤出这四个字。

“先不表态。”

史文麟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四叔。

“四叔，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作壁上观？”

史鼎抬起手，打断了史文麟的质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于算计的暗光。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秦修是个聪明人，他既然能把贾家逼到这个份上，就一定知道咱们史家在联盟里是个什么分量。”

“咱们出力最少，获利最小，秦修若是真想彻底瓦解四大家族，就该知道从咱们史家这里撕开口子是最容易的。”

史文麟听着这番剖白，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隐隐猜到了史鼎的打算。

“您的意思是，等秦修主动来找咱们？”

史鼎把茶盏搁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黑压压的风雪，语气里透着一股自欺欺人的侥幸。

“看看秦修给不给台阶。”

“如果他愿意让史家体面下来，这个台阶不是不能接。”

史文麟看着眼前这个年近六旬的侯爷，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位四叔等的根本不是什么勇气，而是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背叛盟友的借口。

怕死的人永远在等别人先伸手。

只要秦修肯递过一根橄榄枝，史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王子腾和贾家卖个干干净净。

史文麟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嘲弄压了下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侄儿明白了。”

“外头风雪大，四叔早些歇着，侄儿先退下了。”

史鼎挥了挥手，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厚重的棉帘子被人掀开又落下，将屋里的暖气和那股子腐朽的算计全都关在了里头。

史文麟走出内堂时心里明白：四叔不是不想退，是不敢第一个开口。

开口的事，得有人替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