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过桌上的一支朱砂笔，在堪舆图上重重画了三个红圈。

“王子腾是头，贾家是身，史家是脚。”

他用笔杆在地图上重重敲打，发出笃笃的闷响，将这盘错综复杂的朝堂大局，用最粗暴的方式拆解成一具血肉模糊的骨架。

“现在身子已经被我们打残了，宁国府查抄，荣国府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这只脚之所以还在跟着走，不过是因为多年来利益绑定在一起的惯性。”

秦修转过身，将朱砂笔扔回笔洗里，溅起几滴红色的墨水。

“如果把脚彻底踢开，这颗头就得独自撑着那具残破的身子。”

“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陈寒松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以往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无不是讲究牵一发而动全身，讲究互相留一线。

可秦修根本不管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他看势力就像是看一具可以随意拆解的尸骨。

哪里关节薄弱，他就直接拿绣春刀剔除哪里。

陈寒松顺着秦修的思路往下推演，将算盘珠子拨回原位。

“大人的意思是，给史家一个退出的台阶，让他们彻底与王家和贾家割席？”

秦修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案几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

“不错。”

“史家两兄弟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史鼐贪财，史鼎贪权。”

“他们现在之所以没敢公开跟贾家撕破脸，无非是怕王子腾秋后算账。”

秦修将一杯彻底冷透的残茶倒进水盂里，语气里透着看透人心的笃定。

“你亲自去接触史鼎，把宁国府抄出来的那些暗账里，挑几份涉及到史家吃干股的铁证送过去。”

“告诉他，皇上现在只查盐政和贪墨。”

“只要他肯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反咬王子腾一口，以前的旧账，本官可以做主一笔勾销。”

陈寒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这招杀人诛心的妙处。

如果史家倒戈，王子腾在朝中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到时候就算他手里捏着兵权，没有家族势力在京城周旋，也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陈寒松到底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凡事都习惯先做最坏的打算。

“可是大人，史鼎要是拿着咱们递过去的梯子，转头去给王子腾邀功呢？”

秦修看白痴一样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出冰渣子。

“你真以为王子腾是个什么宽宏大量的主儿？”

他冷哼了一声，将手边的案卷翻得哗啦作响。

“史鼎只要收了你的东西，不管他还不还手，这颗怀疑的种子就算种下了。”

“王子腾现在本来就草木皆兵，只要史鼎露出半点犹豫，他们内部自己就会先咬起来。”

陈寒松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计划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后，才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属下这就去安排，明日入夜前，一定把话递到忠靖侯府去。”

秦修看着窗外渐渐停息的风雪，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

这场针对金陵四大家族的绞杀，终于到了要收紧绳套的时候。

陈寒松领命后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史鼎什么性格？”

秦修将目光收回，看着跳动的烛火，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怕死。”

“怕死的人最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