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合就对了。”

秦修连眼皮都没抬，粗粝的指腹压在卷宗边缘，硬生生压出一道折痕。

“他王子腾要的根本不是钱，是命。”

秦修将那份卷宗推到桌案中央。

玄色常服在烛火下透着深沉的压迫感。

“他把大梁的国库掏空，去填燕亲王手底下那群骄兵悍将的胃口，这局棋下得够大。”

陈寒松修长的手指离开算盘，将那几张泛黄的汇票存根仔细收拢。

青衫袖口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大人，既然证据链已经闭合，咱们是不是该让沈峥准备动刀子了？”

陈寒松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清醒的杀机。

“不急。”

秦修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的嗓音冷硬如铁。

“宁国府这棵树虽然烂了根，但树冠还大得很。”

“咱们在外面砍，王子腾必定会拼死护着。”

秦修放下茶盏。

瓷器磕碰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脆响。

“倒不如让这棵树，从里头自己裂开。”

。。。

宁国府后院。

夜风把枯树吹得东倒西歪，树枝抽打在窗棂上，发出凄厉的怪响。

贾蓉像头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转圈。

脚上的粉底皂靴踩过地衣，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他刚从前院过来。

亲眼看见贾珍还在花厅里搂着两个小丫头喝酒，醉得连站都站不稳。

可贾蓉却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干涩得发疼。

外头采买的管事刚刚透了风声。

据说锦衣卫的缇骑这两天一直在宁荣街外头转悠。

那些穿着暗红飞鱼服的人，既不抓人，也不问话，就那么牵着马在街口来回走动。

连几个经常与宁府往来的钱庄掌柜，也全被北镇抚司的人不声不响地带走了。

贾蓉太清楚他老子私底下干的那些烂事了。

那六十万两的黑账，还有那些卖官鬻爵的勾当。

每一笔，都够把宁国府满门抄斩十回。

“大爷，您好歹坐会儿，这么转得奴才头都晕了。”

旁边的小厮端着茶盏凑过来，想劝上两句。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蓉一脚踹在膝盖上。

“滚出去把门看死，谁来都不许放进来！”

贾蓉压着嗓子低吼，手抖得连茶盏都接不住。

茶水泼了一地。

小厮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严。

屋里只剩下贾蓉一个人。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大理寺的封条贴上门。

贾珍自己找死，他贾蓉还没活够。

他必须抢在锦衣卫破门之前，把能保命的东西交出去。

。。。

后半夜的京城街头，连个更夫的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寒风刮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二楼最里间的雅座没有点灯。

屋内漆黑一片。

贾蓉裹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布斗篷，像个做贼的鼠辈一样缩在门外。

连敲门的手都在发颤。

他花了一千两银票，才托人搭上秦修身边的侍卫周烈。

这才硬生生求来了半个时辰的碰面机会。

木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夹着寒风扑面而来。

贾蓉腿一软，还没看清屋里人的脸，便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罪人贾蓉，给大人磕头了！”

他把头死死磕在地上，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沈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瓷茶杯，连正眼都没看地上的人。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手笔，连夜托人找北镇抚司的门路。”

沈峥的声音带着诏狱里特有的阴冷。

那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贾蓉的脊背。

“原来是宁国府的蓉大爷。”

沈峥把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你老子在家里花天酒地，你倒有闲心跑到这破茶楼里喝风？”

贾蓉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爬了两步。

连斗篷的兜帽掉了，都没顾上捡。

“沈大人明鉴，宁国府的那些烂事，全是我父亲贾珍一人所为。”

他急切地撇清关系，语速快得几乎打结。

“我这个做儿子的，连碰都没资格碰啊！”

沈峥冷笑一声，靴底直接踩在贾蓉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他狠狠碾了两下。

“没碰过？那这大半夜的，你跑来找本将干什么？”

贾蓉疼得直抽冷气，却死咬着牙没敢叫出声。

“大人，我知道锦衣卫在查宁府的账。”

贾蓉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沈峥脚上的官靴。

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也知道秦大人要断了九省统制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