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只是应急。”

陈寒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那句要命的判断。

“要彻底解决，得让皇上知道，是王子腾在截政令。”

“皇上就算知道了，没有能将九省统制一击毙命的铁证，也只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秦修将手里那份关于水路恢复运转的密报随手扔进火盆。

纸张边缘被火苗迅速吞噬，玄色常服在摇曳的火光中透着一股深沉的压迫感。

“咱们这位主子最擅长的就是制衡。”

“王子腾手里握着兵权，只要他不举旗造反，截几份政令在皇上眼里，顶多算是朝堂党争的手段。”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得把王子腾谋反的底子彻底掀开，逼得皇上不得不动刀子？”

陈寒松修长的手指离开算盘，快步走到紫檀大案前。

青衫的袖口在夜风中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掀开底子之前，得先把给他输血的管子掐断。”

“贾珍就是那根最粗的管子。”

秦修走到书房内侧的多宝阁前，伸手按住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用力一转。

墙壁后头发出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一个暗格弹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份边缘残破、散发着浓重霉味的陈年文书。

秦修将那些文书全部抱出来，干脆地扔在紫檀大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灰尘。

“这是什么？”

陈寒松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快速扫过纸面上那些模糊的字迹，脸色很快变得极度凝重。

“这是本官动用最高级别的密档权限，让两江旧部散布在各州县衙门的暗线，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从那些根本没有归档的废弃卷宗里，一张张抠出来的备案记录。”

秦修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陈年旧纸，语气里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贾珍以为把宁国府的账本做平了，把银子洗干净了，就能瞒天过海。”

“但他忘了，只要经了官府衙门的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大人这手底牌藏得太深了。”

陈寒松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将那些文书按照年份在宽大的桌面上铺开。

“宁国府这十年间在地方衙门走过的所有田产买卖、人事保举，甚至是以修缮宗祠为名目向地方钱庄借贷的契书，竟然全都在这里。”

“密档系统给的钥匙只能指明方向，告诉你东西在哪，但真正的证据，还得靠咱们自己派人一块块拼凑出来。”

秦修粗粝的指腹压在其中一份保举文书上，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孤狼。

“陈先生，把这些地方备案记录，跟咱们之前拿到的那本宁府旧账交叉比对。”

“我要看看贾珍这头蠢猪，到底给王子腾送了多少真金白银。”

陈寒松重重地点头，立刻拉过算盘，将那本厚重的宁府旧账摊开在手边。

书房里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以及纸页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秦修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这张足以掀翻京城朝局的大网慢慢收紧。

。。。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陈寒松才停下手里的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人，全对上了。”

陈寒松将几份挑出来的文书和账本上的赤字并排放在一起，指节用力地点在上面。

“贾珍利用宁国府的百年门楣做担保，通过中间人收受贿赂，向吏部保举了四个地方官职。”

“这四个人如今都在两江和山东一带担任要职。”

“两江和山东，正是漕运和盐政的咽喉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