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三成啊!这还只是首月!薛家那群蛀虫到底喝了朝廷多少血!”周谨眼眶通红。他一把抓起账册,连官帽都顾不上扶正。“备轿!本官要立刻进宫面圣!”
皇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萧景珩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他手里拿着周谨刚刚呈上来的那本账册。
皇帝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从扬州的核销明细,到户部的入库实录。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没有了薛家的中间盘剥。没有了地方官的层层克扣。
这笔庞大的财富,终于完完整整地流进了大梁那干瘪已久的国库。
萧景珩放下账册。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张常年威严克制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极度畅快的笑意。
“好一个双签制。好一个每季核销。”皇帝低声自语。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御案上的那支朱砂御笔。
在周谨呈上的那份报捷折子上。萧景珩笔走龙蛇。只写了一个字。
“善。”
朱红色的墨迹力透纸背。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绝对威严与认可。
大太监赵全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接过折子。
“传旨内阁。将此折抄送六部九卿,十三道御史。”萧景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雷霆万钧的份量。“让满朝文武都好好看看。什么叫实心用事。”
这个字。比长篇大论的圣旨还要重。
当天下午,御批的“善”字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秦修站稳了。
他不仅靠着三千大雪龙骑的武力立了威,更靠着实打实的百万两白银政绩,在朝堂上彻底扎下了根。皇权与清流,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完全倒向了这位年轻的两江巡抚。
朝堂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暗中依附四大家族的官员,此刻如丧考妣。他们开始疯狂地销毁以往的通信,生怕被秦修那把带血的刀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秦府。书房。
窗外的红梅已经结出了细小的花苞。
秦修坐在紫檀大案前。他连看都没看那份抄送来的御批折子。随手将其推到了一边。
陈寒松站在案前。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折叠着一枚纸棋子。
“大人。皇上这个‘善’字一出,咱们在京城的局面算是彻底打开了。户部那边现在对大人是言听计从。周谨恨不得把大人供起来。”陈寒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中透着振奋。
秦修眼睑微垂。拇指缓缓摩挲着玉扳指。
他的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狂喜。
“钱到了户部,那是朝廷的账。怎么花这笔钱,才是咱们要管的账。”秦修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冷硬的务实。
他拿起案头的一支狼毫。蘸饱了墨汁。
“寒松。拟一道两江巡抚衙门的远程指令。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
陈寒松立刻收起纸棋子。走到侧案前铺开宣纸,提起笔。
“大人请讲。”
秦修目光如炬。语速极快。
“告诉两江按察使和各府知府。新法多收的这三成盐税。不准拿去修衙门,也不准拿去搞什么迎来送往的虚套子。”
秦修站起身。玄色大氅在书房内带起一阵冷风。
“把这笔钱,优先清偿地方拖欠的基层俸禄。各县的教谕、驿站的驿卒、修缮水利的匠人。这些人被薛家和贪官剥削了三年,连饭都吃不饱。把欠他们的钱,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发下去!”
秦修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强悍的压迫感。
“告诉底下的官吏。谁敢在这笔钱上伸手,本官就剁了谁的脑袋。我要让两淮的百姓,先看到新法的好处。只有百姓兜里有了钱,这套制度才算真正活过来。”
陈寒松笔锋凌厉。将秦修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他吹干纸上的墨迹。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敬服。
不居功。不贪权。直接将刀锋转向最底层的民生。这才是真正的权臣手腕。用实打实的利益,去换取两淮千万百姓的绝对拥护。
陈寒松将写好的指令封入火漆密信中。
他抬起头。看着案头上那份户部送来的盐税入库明细。
陈寒松将折好的纸棋子轻轻压在那个庞大的数字上。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笑。
陈寒松看着盐税入库数字笑了:大人,薛家的盐养了四大家族十几年。现在这笔钱归了国库。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