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几代人积攒的嫁妆,被贾府那群蛀虫敲骨吸髓般分食殆尽,总额也不过十二万两。
薛家仅仅一年的私盐利润,就远超林如海一生清廉积累。这笔钱庞大到足以填补大梁半个国库的空虚。
“贾母为了几万两银子,连百年国公府脸皮都不要了。王夫人为了抠出点燕窝钱,连毒妇都做得出来。”
秦修嘴角扯出极冷弧度。
“原来在四大家族眼里,贾府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皮囊。”
陈寒松将手中纸棋子碾碎,碎屑簌簌落在地图上。
“贾家是皮,薛家才是四族真正的钱袋子。难怪圣旨一下,薛家宁肯舍了筹谋已久的金玉良缘,也要急匆匆从荣国府搬离。”
“他们怕的是这把火烧到私盐账本上。”秦修接下半句话,声音冷厉如刀。
秦修霍然起身。玄色大氅猛地翻卷,带倒了案头青瓷茶盏。茶水顺着紫檀木滴落,宛如某种催命倒计时。
“既然露了底,那就别怪本官掀他们的桌子。”
顾砚霖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眼中杀机毕露。
“末将这就带人去封了薛家在京城所有铺子!把钱通那狗东西锁拿归案,严刑拷打,不怕他不吐出真言!”
“慢着。”秦修冷声喝止。
顾砚霖抬头,面露不解。
“大人?”
秦修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那条猩红路线,留下一道极深印记。
“捉一个钱通,薛家大可推出几个替死鬼。他们会说掌柜私下贪墨,主家毫不知情。这种断尾求生把戏,他们玩得比谁都熟练。”
陈寒松点头赞同,面色凝重。
“大人所言极是。没有铁证,薛家那孤儿寡母大可到御前哭诉。届时反而显得我们仗势欺人,打草惊蛇。”
秦修俯身,双手死死撑在案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
“本官要的,不是敲山震虎,而是连根拔起。”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寒松,你亲自动手。三日之内,把薛家在两江的所有盐商关系网、地下钱庄走账记录,给本官详细编列成册。哪怕是一两银子出入,也要查清去向。重点查扬州苏万山这条线。苏万山既然是盐商会首,他在薛家和两江衙门之间,必然扮演着掮客角色。本官要看到薛家最底层的财务脉络。”
“属下遵命。苏万山是个两面三刀的商人,只要利益给够,或者刀架在脖子上,他不难撬开。”陈寒松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意。
秦修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单膝跪地的顾砚霖。
“砚霖,你挑一百名身手最好的大雪龙骑暗探,换上便装,十二个时辰死盯着钱通。他见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说过每一句话,都要记录在案。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让他继续送信。我们要通过他,摸清整个京城的接头网络。钱通是个老江湖,反侦察能力极强,让兄弟们把皮绷紧点。”
“末将明白!放长线,钓大鱼。只要他敢露头,末将保证连他今天吃了什么都查得清清楚楚!”顾砚霖抱拳沉喝。
秦修竖起第三根手指。
“同时,以两江巡抚衙门名义,向户部发函。调取近三年两淮盐运司所有盐引发放记录。周谨那个老狐狸既然肯在贾府案子上卖本官人情,这次就不会拒收。他身为户部尚书,比谁都清楚国库空虚到了什么地步。二十万两私盐的案子,足够他周谨在陛下面前立下天大功劳。这块肥肉,他没理由不吃。”
陈寒松眼神一亮。
“大人是想用官府明账,去对薛家暗账?只要盐引对不上,薛家就是铁板钉钉的欺君之罪!”
“不仅是欺君。”秦修直起身,周身气场冷硬如铁。
“本官要让这二十万两脏银,变成悬在四大家族头顶的催命符。贾府吃进去的嫁妆,本官要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薛家藏起来的私盐,本官要让他们连人带命填进去。”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格格作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夜色中凄厉嘶嚎。
书房内气氛从方才的锐利,陡然转为一种极度压抑的静谧。
陈寒松没有立刻应声。他缓缓弯腰,将地上碎裂的纸棋子残骸一点点拢入掌心。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此刻却透着一种异样沉重。
“大人。”陈寒松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羊皮地图,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
秦修侧目。
“说。”
“薛家敢做这么大盘子,靠的绝不是薛蟠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呆霸王,也不是薛姨妈那点内宅妇人的算计。”
陈寒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暗处鬼神。
顾砚霖眉头紧锁,粗犷面容上闪过一丝疑惑。
“陈先生的意思是,背后还有大鱼?这大梁朝,还有谁敢给私盐贩子当保护伞?”
陈寒松没有看顾砚霖,只是静静看着秦修。
“二十万两白银,足以养活十万精锐边军。这笔钱,薛家吞不下,也不敢吞。他们不过是负责运钱的骡马,真正的东家,另有其人。”
陈寒松提醒:薛家背后站着王子腾。动盐就是动军饷,动军饷就是动九省统制的根。大人准备好了?
秦修摩挲扳指:所以要先剪枝叶,再挖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