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书房。铜枝烛台上的烛火猛地跳动,爆开一簇幽蓝火星。
陈寒松将一沓厚重的羊皮地图在紫檀大案上重重抖开。地图边缘因用力过度发出沉闷的裂帛声。
朱砂勾勒的红线在昏黄光晕下触目惊心,宛如一张爬满大梁疆域的血色蛛网。
“大人请看。”陈寒松苍白修长的指骨点在扬州至京城的官道节点上。
秦修端坐在太师椅上,玄色常服几乎融入背后的夜色。
他眼睑微垂,目光顺着那条红线寸寸游移,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羊脂玉扳指。
“钱通近两月在京城与扬州之间往返了六次。这个频率,对于普通商号掌柜来说太勤了。”
秦修指尖停止敲击。
“沿途落脚点查实了?”
“查实了。每一处驿站住宿记录,每一处换马脚行单据,属下都派人核对过。”
陈寒松从袖中抽出三份密卷依次排开。
“大人的判断分毫不差。钱通的路线,与两淮盐运司暗中走货的黑线严丝合缝。他走的不是商道,是盐路。”
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浮现。
【附加任务触发:盐政整顿】
【当前进度:0%】
【任务提示:盐税乃大梁国本,四大家族以私盐侵吞国帑。宿主需彻底摧毁薛家私盐网络,切断旧勋贵资金链。】
秦修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戾气。系统任务触发,彻底印证了这条线索的致命性。
贾府的戏台刚塌一半,薛家就迫不及待把脖子洗干净送上来了。
“接头商号底细如何?”秦修冷声发问。
“沿途十二家接头商号,明面上挂着不同东家,暗地契书全指向金陵薛家。
他们打着给宫里采办丝绸茶叶的幌子,船只吃水线却比往年深了两寸。两寸吃水,压舱的绝不是丝绸,全是白沙。”
秦修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把大梁官道当成自家私盐通道。薛家这孤儿寡母,胆子倒是不小。”
“薛蟠那个蠢物自然没这份筹谋。操盘的,必是那位常年闭门不出的薛姨妈,以及这位满天下跑的钱通大掌柜。”
陈寒松将一枚折叠好的纸棋子按在地图通州节点。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甲片碰撞的肃杀声卷入室内,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顾砚霖大步跨过门槛。他右手死死按着腰间刀柄,虎口处的刀茧在烛光下泛着粗粝冷光。
“大人!”顾砚霖快步走到案前,将一封沾着暗红血迹的密函重重拍在桌面。
秦修抬眸。
“哪来的?”
“斥候在南郊三十里外的密林截住一只信鸽。送信暗桩极其警觉,试图咬毒囊自尽,被兄弟们卸了下巴活捉。这封信就藏在他贴身衣物里。”
顾砚霖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杀伐气。
陈寒松快步上前,用裁纸刀挑开信封火漆。抽出泛黄信笺,目光快速扫过。
下一刻,陈寒松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
“好一个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陈寒松冷嗤一声,将信笺递到秦修面前。
秦修靠向椅背,没有接信。
“念。”
“信是钱通写给扬州盐商苏万山的亲笔密函。信上说,本季三万引白沙已安全入库,请苏会首按老规矩折算现银,走地下钱庄分批汇入京城。落款盖着钱通的私印。”陈寒松逐字念出,语气森寒。
秦修动作微顿。
“三万引?”
“大梁盐法,一引两百斤。三万引就是整整六百万斤!”陈寒松指尖快速掐算,眼神越发凌厉。
“按如今黑市盐价,抛去打点上下官员的火耗,这一季纯利……”
“少说也有五万两白银!”顾砚霖咬牙切齿接口,双目圆睁,右手死死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一年四季下来,薛家光靠这私盐买卖,年利至少二十万两!大人,我们在边关打仗,兄弟们一年的卖命钱才几两银子?战马连草料都吃不饱!这帮脑满肠肥的蛀虫,一年就能黑下二十万两!”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漏壶滴水声在空旷房间回荡。
秦修眼底的戾气如潮水般翻涌。
二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