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了两秒，把第一页直接划掉。第二页是现场那位运营拿手机找人的照片，得到客户允许后才留作案例，屏幕上的业务信息已经遮住。

“她开始只认识活动名，不认识服务编号。这个人可能就是你们值班时第一个打电话来的同事。”

周衡放下水杯，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丁卓讲起对方怎样自己找到处置位置，手也不再规规矩矩贴着裤缝。他越讲越顺，最后居然主动拿起鼠标，想再放一次完整流程。

“到这儿就行。”孟冉按下计时，“刚才这段我听懂了，后面的留给提问。”

丁卓凑过来看时间，伸手把开场那页删了。周衡将他的水杯推过去，朝白墙扬了扬下巴：“这不挺会讲？”

“跟你俩讲当然会。”

“到时候你也找一个人看着讲，别数台下有多少脑袋。”

丁卓想了想，给自己留下半行提示，又将投影打开，从那张现场照片重新来了一遍。

六点前，实施工程师将两家的现场辅助工作结清。公司依约支付费用，采购节省后的实付由财务统一记在项目里。周衡没有占用个人消费专项，两个客户的十二万元原款足够覆盖这些实际交付成本，往后还会留下利润。

那位工程师临走前留了下个月的空档。他替不少小公司做过现场，最怕开工前什么都说能商量，收尾时却没人接电话。刻度科技这次资料准备得齐，问题也有人负责，钱结得痛快，他自然愿意继续合作。

“你们要临时增加现场，提前两三天告诉我。”他说，“别的我能协调。”

周衡送他到门口，没有只说一句以后联系，而是让孟冉把已经确定的下一场演示告诉对方。两人站在走廊里核了时间，很快定下一次准备会。

丁卓看着空下来的工位，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六点之前就完成了所有现场收尾。以前客户一多，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哪晚要住机房，现在他可以先想哪些交给别人更合适。

“那我们以后能同时做更多家。”他说。

“能，但先把这套合作方式跑稳。”周衡答，“你往上走一步，别人才能接住你原来的活。”

丁卓点点头，将外部实施能独立完成的部分另列一张清单。他没有再把每一个客户账号都抓在自己手里，电脑上干净了不少，连桌边那杯早上泡的茶都终于来得及换成热水。

孟冉给客户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电脑。丁卓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周衡手机上还没关掉的展厅预约。

“周六别忘了。”

“你已经提醒第三遍了。”

“我怕你临时又拿个项目把自己拖住。”

周衡笑了。他确实有这个习惯。刚到上海时，周末总想多接一点私活；后来收入提高，仍觉得休息一天会落下什么。现在公司有丁卓和孟冉，客户愿意按他们的排期来，他终于可以把一个周六从工作里完整拿出来。

“不拖。明天提前收工，后天去提我喜欢的东西。”

丁卓眼睛一亮：“你这是决定了？”

“试驾舒服，就定。”

孟冉看了看他俩，拿起包：“那周一别只给我们看钥匙，至少请坐一次。”

“行。”

楼下，周衡在车里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照例问有没有按时吃饭，生意顺不顺，他说顺，最近做完了几笔，想让她和父亲过一阵来上海住几天。

“我们去了，你还得请假陪着。”母亲说。

“我自己安排时间，哪还用找谁批假。”

母亲还是叮嘱，客户的钱收了，该做的事得做好，别为了陪他们耽误正经活。

“刚做完。”周衡把座椅往后调了些，“现在还有人帮我做，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丁也在？”

“在，下回让他带你们看看办公室。他刚才还练上台讲话呢。”

母亲听乐了，说那孩子打电话时嗓门大，上台肯定不怯。周衡想起丁卓刚站到白墙前的样子，也跟着笑。他没把今天到账的数字念给母亲听，先问父亲坐车久了会不会腰酸，沿途想带什么吃的。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母亲笑起来：“也对，你现在自己当老板了。”

父亲在旁边说，等家里事情安排好就来，不用把他们当客人招待。

周衡听见熟悉的声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已经能买下喜欢的车，接下来还想把家里住得宽一点，父母来时不用再挤在宾馆里。

挂断电话，他先给母亲发了上海这几天的天气，又给房产经纪留了需求：通勤方便，有书房，至少三间卧室，采光好。

预算那一栏，他没有再填“越低越好”。

他填了一万八，然后关掉手机，安心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