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担架走到伤棚外便停下。

郭平不许家属全挤进去，小姑娘就坐在门槛边守那根红绳。周五每醒一次，手都先往担架角摸；摸到以后，又睡过去。

第二批稀粥端来时，最早获救的梁四让人把自己的那份匀出一半。

“给旧水道。”

郭平没有收。

“他们有他们的。你少吃一口，明日还是得多躺一天。”

第二人高热。

第三人脚底泡烂。

第四人的手还保持着抓绳的姿势，指头掰了几次才松开。

每抬出一个，木牌上便多一个“活”。

薛嵩站得越来越远。

他原本坚持深层旧水道不可能有人。

如今每一个被抬出来的人，都证明那张官验矿图后面还藏着另一条道。

第十三人出来时，支道内又落了一把碎石。

彭三命所有人停。

最后一名幸存者是负责送梁的矿工杜九。他把自己的腰绳绑在一具遗体上，不肯先走。

“后面九个也得带出去。”

石老七隔着窄口骂他。

“你先活着出去，回来认人！”

杜九不动。

赵罡趴到口边。

“我以军候印担保，九个一个不少。你若死在里面，谁告诉家属哪个是谁？”

杜九这才解开腰绳。

第十四名活口出矿以后，工队重新支了两轮梁，才把九具遗体逐一运出。

杜九躺在担架上，一具一具认。

认不清脸的，看旧伤、鞋底和腰牌。

十九名死者，至此全有了名字。

赵罡站到木牌前。

声音已经哑了。

“银岭塌方点名七十三人。”

“外层生还十三，死亡六。”

“近侧石窝生还二十七，死亡四。”

“深层旧水道生还十四，死亡九。”

“合计生还五十四，死亡十九。”

郭平在后面补了一句。

“人救出来了，也还没到人人脱险的时候。高热七人，重压伤四人，脱水虚弱二十六人，其余继续观察。”

赵罡照着复述，一字没少。

五十四个“活”字。

十九个“死”字。

没有空白了。

矿口外先没有人出声。

十九户在哭。

五十四户也在哭。

过了许久，赵罡把刻满名字的木牌立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那个把彭三领药牌攥了两日的老妇人终于找到了儿子。

她儿子在深层十四人里，瘦得连她都险些没认出来。老妇人没有再把木牌还给彭三，而是把自己带来的一小袋干枣塞到他手里。

“牌我留着。”

彭三一愣。

“还要告我？”

“记住你。”

她只说了三个字，便跟着担架走了。

彭三站在原地，手里那袋枣轻得很。

这是他做了多年石匠以后，第一次有人因为他没把药装多，记住他的名字。

“救援未结。”

“活人继续治，死者逐户交，欠薪与赔付另算。今日谁也不许拿这五十四条命替银岭销账。”

石老七没有去歇。

他带着杜九回到主道塌方处。

火把贴近石壁，原本该插承梁的地方露出一个又一个方窝。

空的。

从主口往里，一直数到私开支道。

四十八个。

杜九指着那些空梁窝。

“薛嵩让人拔走了梁，木头本身没烂。”

“全拿去开那条富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