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让敲。

外面便不再用锤子问话。

石老七把一根细麻绳从探缝送进去。

拉一下，表示能收。

拉两下，表示停。

拉三下，表示顶板又动。

绳头送进去不久，里面回了一下。

活人接住了。

彭三让人把配药棚移到支道外三百步。

要开的不是面前这堵松石。

工队沿堵口右侧完整岩壁向里凿斜孔，先开三处只有半尺深的卸力眼。每一处都在外侧同岩试过，药量比拳头通气孔更小。

这一次，赵罡先把军士分成三层。

最里面只留匠人、矿工和送梁者。

第二层负责接伤者、清水沟和换皮囊。

最外层挡住家属与闲人，同时留出一条担架直路。没人再等洞开以后临时喊谁让开。

薛嵩被留在木牌旁，亲眼看着每一张空名最后写成什么。

第一眼点火前，麻绳拉一下。

里面收到撤离信号。

闷响过后，麻绳还在。

第二眼，绳子也回一下。

第三眼点火后，绳子忽然被猛拉三次。

顶板动了。

所有人退到新梁以外。

碎石从堵口上方落下半筐，刚开出的斜缝被埋掉一半。赵罡望着只差几尺的石墙，没再提加药。

新梁一根根送入。

外面支，里面也在支。

隔着堵口的两拨人看不见彼此，只靠那根细绳决定什么时候抬、什么时候停。错一次，压下来的就不是一根梁。

第四根新梁顶住时，绳子终于只拉了一下。

彭三把剩下两处卸力眼减药重开。

碎岩不再向上走，沿右侧裂成一道窄口。

冷水先从口里涌出来。

石老七早在下方挖好导水沟。水没有冲向救援道，而是顺沟流进废坑。

水位降到脚背后，郭平先把送风竹节推进去。

里面的气比近侧石窝更坏。

豆灯在口边灭了两次。

四只皮囊全接上，仍等到第三盏灯能稳定燃烧，才让瘦矿工系绳爬入。

窄口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旧水道。

九个人倒在最靠外的位置。

再往里，十四个人挤在高出水面的石台上。有人用衣服接渗水，有人把最后一块骡骨砸开分髓。

最前面的人还握着麻绳。

看见灯，他想笑，嘴角却只动了一下。

瘦矿工先数活口。

十四。

再数遗体。

九。

二十三人全部找到了。

消息沿麻绳传出。

一下。

停。

再一下。

外面的人不懂十四和九，却知道这不是停止号，也不是顶板险号。

赵罡让所有家属退开救援线。

“先抬活人。”

十四个人比近侧那批更弱。

他们多困了一道塌方，后几日几乎听不见外面的风囊。两个人能勉强坐起，余下全要用绳套和木板拖出。

第一个出来的人怀里抱着一只破灯。

灯油早没了。

他仍每天在灯沿刻一道，刻到第二十道时便没力气继续。

郭平问名字。

“周……五。”

木牌前一个小姑娘冲出人群。

“爹！”

周五眼睛睁不开，手却朝声音方向抬了一下。

小姑娘没碰他，只把自己的红头绳解下来，系到担架角上。

“我跟着这根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