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开始主动建立规则，而不是只替集团争收益。
林知夏也注意到他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觉得我刚才说得不对？”
“没有。我只是发现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区域负责人。”
“我原来不像？”
“原来像项目负责人。”
林知夏把文件合上。
“区别呢？”
“项目负责人负责把事情做完。区域负责人负责让别人也愿意继续做。”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把那条关于回收物价格的条款重新改了一遍。
不保证价格。
但建立最低风险缓冲。
当回收物价格低于近三个月平均值的百分之七十时，区域项目启动临时调整机制，重新计算费用和收益分配。
这样不会让任何一方把风险全部推给别人。
系统提示：
【费用分摊规则完成度：92%】
【主体接受度：回升】
【区域循环稳定度：34%】
第五项是责任追溯。
这项反而最快。
工业过程异常追溯技术已经接入五家单位的设备数据。
任何人改动阀门、调整水泵、修改申报数据，都会留下时间记录。
但生活区负责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普通居民的中水数据，也会被记录吗？”
“只记录处理系统，不记录个人生活。”
“能保证吗？”
“系统只采集水量、水质和设备状态，不采集住户身份。”
“如果以后有人要求扩大采集范围呢？”
周行舟回答：“没有经过重新协商，不能扩大。”
生活区负责人点头。
她在这一项上签了字。
晚上十点，统一规则初稿完成。
五家单位都拿到了电子文本。
签署只剩最后一步。
系统界面显示：
【已签署主体：0】
【规则通过主体：5】
【正式签署倒计时：48小时】
【注意：任一主体拒绝，任务失败】
周行舟看着最后一行。
“为什么还给四十八小时？”
林知夏说：“要让各单位内部审核。”
“他们会不会审核出新问题？”
“肯定会。”
“那我们刚才不是白谈了？”
“没有。”
林知夏翻开文件。
“刚才谈的是原则。真正签字前，他们才会开始计算自己要付多少钱。”
周行舟想起原公司。
规则讨论时人人都说支持，到了需要加班，就开始询问自愿原则。会议纪要写得热血，工资表却十分安静。
第二天上午，第一家反悔的单位出现了。
金属加工厂发来修改意见。
他们同意水源申报、异常处置和责任追溯，却拒绝按照污染系数承担费用。
理由是：
【污染系数检测尚未形成行业统一标准】
食品材料厂也提出意见。
他们要求把缓冲池改造费用列入区域公共支出。
建材厂要求优先使用回用水，否则不愿承担维护费。
农业试验区则要求将缺水优先级写成最高。
生活区没有反悔，却提出要增加公开监督委员会。
五家单位，五份修改意见。
周行舟看着屏幕，觉得系统对人类协作能力的评价可能还有提升空间。
【统一运行规则任务】
【正式签署主体：0】
【区域稳定度：31%】
【任务预计成功率：16.9%】
任务还没失败。
合作关系却先回到了起点。
林知夏问：“怎么办？”
周行舟看着五份意见。
“让他们分别来谈，谁也别一起开会。”
“为什么？”
“一起开会时，他们只会盯着别人拿了什么。分开谈，才会算自己能得到什么。”
这个办法不算高明。
但有效。
周行舟先找金属加工厂。
“你们不想按污染系数付费，可以。”
对方负责人抬头。
“真的？”
“改成统一高价。”
“那更贵。”
“统一高价不需要检测，成本透明。”
对方的表情马上变了。
“还是按污染系数合理。”
周行舟点头。
“那就保留。”
第二家是食品材料厂。
“缓冲池改造费用可以分期，由你们承担百分之六十，区域项目承担百分之四十。作为交换，你们获得夜间排水优先权。”
对方算了一下。
夜间排水优先能减少生产调整，分期付款也能接受。
“可以。”
第三家建材厂最简单。
他们想优先使用回用水，周行舟给出一条限制。
“优先使用不等于无限使用。你们可以优先，但必须提前提交计划。”
“如果临时增加用水呢？”
“按照应急价格。”
“应急价格是多少？”
“正常价格的两倍。”
对方立刻决定提前提交计划。
农业试验区的要求不能直接写成最高优先级。
但可以按照作物生长阶段设定动态优先级。
试验田进入关键阶段时，优先级自动提升；普通阶段则与工业安全生产并列。
负责人接受了。
生活区的公开监督委员会也被保留。
监督委员会不接触核心技术，只能查看运行数据和异常记录。
五家单位重新确认文本。
正式签署开始。
第一家。
第二家。
第三家。
农业试验区负责人签字时，专门确认了水源标准和回用区域。
最后是生活区。
签字前，她问周行舟：
“这套系统如果以后扩大，居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周行舟回答：“有。”
“如果五家单位都想扩大，居民不同意呢？”
“重新协商。”
“如果协商不成？”
“那就不扩大。”
生活区负责人看了他一会儿，签下了名字。
【正式签署主体：5】
【统一运行规则任务完成】
【区域循环稳定度：61%】
【连续盈利任务：第4日】
【任务奖励：区域协作调度模型】
这项奖励没有直接进入周行舟的大脑。
它和工业追溯技术一样，以索引形式开放。
区域供水、工业排放、农业回用、储水量和设备负荷，全部可以放进同一套模型。
只要数据真实，系统就能预测未来几天的压力变化。
这让旧处理厂从一座会赚钱的工厂，变成了一个能够安排水流的节点。
周行舟看着签完的五份协议。
“接下来是不是能轻松一点？”
许怀山回答：“不会。”
“为什么？”
“七天盈利任务还有三天。”
“协议不是签完了吗？”
“协议签完，设备才开始真正运行。”
系统适时弹出新的提示。
【连续盈利：第4日】
【区域循环稳定度：61%】
【检测到区域水资源调度规模不足】
【第五日经营目标生成】
【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一座地下储水库的安全启用】
【附加要求：储水库不得影响周边地下水】
周行舟看向屏幕。
“地下储水库？”
林知夏问：“旧厂附近有这种设施？”
周行舟把任务内容念完。
许怀山打开区域地图，指向西侧一处多年停用的地下工程。
“有。”
“为什么停用？”
“因为当年有人把工业废水排进去了。”
周行舟看着那处标记。
旧厂刚把水循环规则签下来。
系统又让他们启用一座被污染过的地下储水库。
区域水循环的难度，正在从“让大家签字”，进入“让一座旧工程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