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增加改造成本。

林知夏把测算结果投出来。

“错峰后，你们每月能少支付一笔高峰处理费用，还能回收部分清洗水。”

负责人算了一会儿。

“改造费用谁出？”

“各自承担。”

“那我们为什么现在就改？”

“因为不改，七天试运行的处理量无法完成，后续区域循环协议不会生效。”

这句话起了作用。

大家愿意尝试新模式，是因为看见了收益。

但愿意先投入，通常需要看到不投入的代价。

食品材料厂最终同意改造水池。

金属加工厂也提出调整排放时间。

三家工厂不再把废水一股脑送到旧厂，而是按照区域计划分批进入。

系统更新。

【区域水源调度完成】

【设备峰值负荷降低：23%】

【预计运行成本下降：11%】

【任务稳定度：19%】

周行舟看着数据。

“原来这项技术不只是处理水。”

“它更像一套区域调度算法。”许怀山说。

“那为什么不直接叫区域调度技术？”

“系统命名可能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它给的名字比公司部门名还虚。”

第一天的试运行从晚上开始。

金属加工厂的废水先进入旧厂。

处理后的水经过检测，部分回到建材厂，部分进入农业试验区储水池。

流程看起来顺利。

生活区的中水也在夜里接入。

第一批处理结果出来后，异味指标合格。

生活区负责人在公开平台上发布了检测数据。

评论区没有立即出现欢呼。

有人问数据是否真实。

有人问检测机构是不是收了钱。

还有人问，为什么不用瓶装水。

这也是现实。

做了好事，不等于所有人立刻相信你。过去的项目留下过太多模糊报告，公众更愿意先怀疑，再决定要不要接受。

周行舟没有要求删评论。

他让工作人员把检测原始数据、采样时间和复检记录一起公开。

评论区很快出现新问题。

“这份数据看不懂。”

周行舟让技术组制作简单版说明。

不使用复杂术语，只说明：

进水是什么。

处理后少了什么。

哪些指标达到要求。

哪些水只能用于工业，不能用于饮用。

公开做得越细，争议反而越少。

人们未必懂膜材料，但懂得“这水不能喝，只能用于冲洗设备”。

边界说清楚，信任才有地方落脚。

凌晨一点，区域循环运行了六个小时。

系统突然提示：

【发现区域调度异常】

【金属加工厂回流水温升高】

【食品材料厂缓冲池液位持续下降】

【农业试验区储水池出现反向回流】

【预计三十分钟后，旧处理厂主进水管压力超限】

周行舟站了起来。

三个环节同时出现异常。

金属加工厂的回流水温升高，会影响膜层分离效率。

食品材料厂缓冲池液位下降，说明有水提前排出。

农业试验区储水池反向回流，则意味着某个阀门方向装反。

这次没有内鬼。

至少系统没有这样提示。

更像是三家单位各自改了设备，却没有把改动同步给区域调度模型。

周行舟把数据告诉林知夏。

“食品厂的人说，他们只是提前放了一批清洗水。”

“建材厂呢？”

“他们为了节约电费，调整了回用水泵的启动时间。”

“农业试验区的阀门谁改的？”

“值班人员说，下午发现压力不够，手动调过。”

每个人都做了自己认为合理的事。

结果三件合理的事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场不太合理的管道事故。

主进水压力还在上升。

【距离超限：26分钟】

许怀山看着模型。

“先关闭农业试验区回流。”

“关闭后，储水池会溢出。”工作人员说。

“把水导入备用池。”

“备用池容量不够。”

周行舟快速调取区域水循环技术。

模型里出现一条新的路径。

【建议：将生活区夜间中水暂存池切换为临时缓冲池】

【容量：120吨】

【可承载时间：48分钟】

生活区负责人接到电话后，立刻拒绝。

“那是居民明天要用的水。”

“只是暂存，不会混入生活供水。”

“如果出问题呢？”

“我们承担检测和清理。”

对方仍然不放心。

周行舟拿起通信设备。

“我们可以公开切换记录，明早进行三次复检。如果不符合回用标准，澜川承担全部处理费用。”

生活区负责人问：“你们有多大把握？”

“八成。”

“剩下两成呢？”

“按流程准备备用方案。”

电话那头没有立即回答。

系统倒计时只剩十八分钟。

最终，对方同意开启临时缓冲池。

阀门切换完成。

农业试验区回流水被导入生活区中水暂存池，再由旧厂分批处理。

主进水压力开始下降。

【区域水循环异常解除】

【设备峰值压力：恢复正常】

【任务稳定度：27%】

周行舟松了口气。

区域项目第一晚就差点因为三家单位各自“灵活调整”而出问题。

技术能规划水的流向。

却不能阻止每个人临时改动设备。

系统面板再次更新。

【检测到区域协作能力不足】

【下一项经营要求已生成】

【请在三日内建立统一运行规则】

【规则必须获得五个合作主体共同签署】

【任一主体拒绝，区域循环稳定度下降】

周行舟看着任务要求。

五个合作主体。

三家工厂、农业试验区、生活区。

人数不多。

意见肯定不少。

林知夏问：“系统又要求什么？”

“让五家单位坐在一起，签一份统一运行规则。”

许怀山看着刚刚恢复稳定的管线。

“这比修设备难。”

周行舟点头。

“设备坏了还能换。人要是各自觉得自己最懂，连换人都要开会。”

第二天上午，五个合作主体收到会议通知。

会议主题只有一句话：

【区域水循环统一运行规则讨论会】

生活区负责人第一个提出要求。

“任何涉及居民用水的调整，必须提前通知。”

金属加工厂要求。

“不能因为农业区临时缺水，就影响工业回用。”

农业试验区要求。

“水质不达标时，必须优先保证试验田。”

食品材料厂要求。

“缓冲池容量不足的责任不能由我们单独承担。”

建材厂则提出。

“设备改造费用按照用水量分摊。”

每个人都说得有道理。

也都只说自己的道理。

周行舟看着会议桌上的五份要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区域水循环真正缺的不是技术。

是让每个参与者愿意承认，自己的水也会影响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