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他们不是来问路的。”
二号船离开锚位，船尾刚摆正，快船便贴着浮标切进南侧，两边距离又缩短了几十丈。 齐师傅还没卸气瓶，扶住舱壁喊道。 “他们吃水比咱们浅，直道上跑得更快。” “直道给他们，咱们不走。” 陆建国拨过舵轮，船头朝两道半露的黑礁中间转去。 海事负责人按住桌上的航海图。 “那边没有标注航道。” “孙叔认上层礁，糖糖认底下水，船跟着陆建国走。” 孙老头抓起黄旗，半个身子探到侧窗内，旗杆指向左前。 “先靠灰浪，再向东切，别碰那条白线。” 快船的喇叭又响了。 “我们受孙氏委托，铜盒本来就是孙氏先找到的，谁扣着谁担责任！” 糖糖抓紧舱内扶手。 “孙氏什么时候买下沉船了，凭一只空油桶，还是凭你们没写船号的船？（￢桶占海￢）” 对面的人换了说法。 “孙老板有沉船坐标，陆家偷了资料，你们交盒，我们马上让路。” 沈淮按下无线电发射键，让这段喊话原样传到巡查频道。 “海事站已经收到，继续说，最好把孙老板全名和付钱数目一起喊出来。” 快船上的喇叭静了几息。 坐在船头的男人把长钩朝甲板一顿。 “少拖时间，靠过去。” 发动机声提起，快船从右后方追来，轮胎已贴到二号船外侧三丈内。 陆建国没有避向宽水，反而朝前方窄礁加速。 文物人员守住铜盒舱。 “撞船怎么办？” “他们不敢撞沉自己。” “他们敢伸钩。” “那就叫他们伸。” 沈淮取下备用缆绳，绕过船尾铁环，末端没有系重物，只留着湿透的长绳拖在水里。 糖糖看了一眼。 “想缠螺旋桨？” “那样容易翻船，只让他们减速。” “海事记录开着。”负责人提醒。 “我只放救生拖绳，若他们主动贴得太近，责任写清楚。” 快船上的长钩已经伸来，钩头碰上船栏，擦掉一块新漆。 陆建国向左送舵，二号船侧身让过，拖绳随船尾扫向快船前方。 对方掌舵人不敢压过绳子，只能收油转向，船头偏出半丈。 “陆建国，你敢耍手段！” “先把钩收回去，再谈谁耍手段。（?钩碰船?）” 齐师傅坐在舱口，抱着气瓶没松。 “前头礁缝越来越窄，再走二百丈，巡查艇也进不来。” 糖糖盯着浪纹。 灰浪到了两块黑礁中间，表面往西走，底下鱼群却全部朝东贴。 几只小鲷鱼绕过船底，急得尾鳍乱甩。 “左边石头会合口，亮水下面有沟，从右边那道暗水过。” 孙老头举起红旗。 “右边看着像死路。” “水下鱼都从那里出，沟是通的。” 陆建国只问了一句。 “多宽？” “比船宽一丈，进去以后收油，前面有回流。” 舵轮右转。 二号船朝一片颜色更深的水面驶去，船头过去时，两侧水下的礁影已经贴近船腹。 快船追到入口，没有立刻跟进。 长钩男人站到船头看了半天。 “他们能走，我们也能走，追！” 沈淮朝后看了一眼。 “他们船头轻，船尾发动机重，进沟以后更容易被横流推偏。” “告诉他们停。”糖糖说。 “他们会听？” “警告要留记录，听不听归他们。” 海事负责人拿起扩音器。 “前船注意，前方属于暗礁潮沟，立即停船，等待巡查艇引导。” 回应他的是再次提速的机器声。 陆建国把油门收下一档。 二号船在暗沟里慢下来，船身被水推着向右滑，船尾几乎擦上礁面。 孙老头的黄旗连摆两次。 “回流来了，右舵顶住，别加油。” 快船看见距离缩短，以为陆家船失速，直接冲进沟口。 它的速度太快。 船头穿过第一股水，船尾刚进来，整条船便被横流推向左侧。 掌舵人慌忙反打方向，发动机发出空转声，螺旋桨下方翻起一片泥沙。 “左边有礁，收油！”糖糖朝后喊。 “少装好心，交盒子！” 快船仍在加速。 下一刻，船底传来沉闷碰响，船头向上抬起，右侧的人全摔向栏杆。 长钩脱手落水，船身骑上暗礁，再也不能前进。 “船底漏了，抽水，快拿泵！” “泵没带，桶呢，先舀水！” 叫喊顺着潮沟传来。 海事负责人立刻用无线电报告搁浅坐标，又朝快船喊话。 “所有人穿救生衣，不得弃船下水，巡查艇正在赶来。” 长钩男人从甲板爬起，裤腿湿到膝盖。 “陆家故意把我们引上礁，他们得回来救！” 齐师傅扭头看向他。 “刚才警告两遍，你把喇叭吃了？（凸礁认路凸）” 陆建国没有掉头，只让二号船停在下游安全水域。 “船还能撑多久？” 对面掌舵人查看舱底。 “破口不大，卡在礁上反而漏得慢。” “那就待着，别乱动。” 长钩男人还惦记铜盒。 “你们不回来，我就把孙氏的事全报出去，沈家也别想干净！” 沈淮隔着水面问。 “谁给你的坐标？” “孙老板。” “哪个孙老板？” “孙启明的父亲，孙氏总经理，他说盒子里有乔家南洋航线和旧货契，拿到便能抵孙氏的债。” 海事负责人把这段话记进记录。 “委托书在哪里？” 男人发现自己说多了，弯腰去捡泡水的皮包，却被同伴先按住。 “别说了，孙家只付了定金，我们没必要替他扛。” “定金多少？” “二百。” “还有一半，说拿到铜盒再给。” 两个人当场争起来。 一人要毁掉委托纸，另一人护着皮包，拉扯间，几张盖着孙氏印章的收据掉进舱水。 巡查艇的汽笛从礁墙外传来。 船上争吵停了。 海事人员放下救生艇，先控制四人，再将皮包和钩具封存，搁浅快船也被贴上临时检查标记。 长钩男人上艇前仍不服。 “沉船谁先找到就归谁，凭什么陆家拿走铜盒？” 文物人员抱着登记箱回答。 “铜盒属于水下遗物，由国家部门保管，陆家从头到尾没拿过。” 糖糖靠在舱门旁。 “你追了一路，连自己抢谁的东西都没弄明白。（?盒空抢?）” 巡查艇准备拖走快船，拖缆刚系上，礁下水位已经开始上涨。 陆建国看过潮标，催所有船只退出暗沟。 返航途中，铜盒始终锁在登记箱内，封条由三方共同签字。 海事站靠岸后，乔远山和陆建民已经等在临时办公室。 二哥从人群后挤出来，先摸船栏缺掉的漆。 “出去一趟，盒子没归家，船还秃了一块，这笔漆钱我找谁收？（〒漆伤钱〒）” 方巧儿把他拽开。 “人全回来就闭嘴，漆掉了能补，你掉海里谁捞？” “我会游。” “算盘会不会游？” 陆建军马上把布包往怀里按。 “那我还是留岸上稳当。” 海事负责人将铜盒移交文物部门，陆家和乔家只能作为发现方与关联方在场见证。 乔远山核过双鱼徽记，提出当日开盒。 工作人员摇头。 “封蜡需要先做保护处理，明日上午由公安和公证人员共同见证，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 糖糖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 “等一晚可以，盒子不能再离开监管室。” “你不回村？” “不回。” 陆建国把她的书包放到椅边。 “那就都留下。” 当晚，铜盒被送进县文物保管室。 临近关门时，公安又从快船皮包里找到一张手绘清单，上面列着账册和首饰，最后一行写着乔氏女儿遗书。 糖糖隔着证物袋看完，手指停在那个女字上。 乔远山的脸色变了。 “这份清单的字，我在乔家旧档里见过。” “谁写的？”糖糖问。 他把纸翻向灯下，指住右下角一个缩写。 “乔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