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七个人，一个都得活着回来，箱子谁抢，谁自己留下陪它。”
陆建国踩过跳板，斧背卡住变形的栏杆，陈四海连滚带爬扑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把受伤船员拖向船头。 旧桅杆被回旋水推近，泡胀的木头撞上船尾，破口里涌进更多海水，甲板顿时往右边倾去。 “先接腿伤的，腰上系两道绳，别只勒胳膊。” 糖糖攥着扩音筒，视线紧跟水面的斜泡，那排泡沫正往礁墙偏，下一股潮已经换了方向。 一名船员给伤者套绳，手抖得打不成结。 “我不会这个，陈船长，你来，你快来啊！” “绳头从腋下过，绕腰再回扣，照我说的做。” 沈淮站在陆家船首示范，左肩撑不住，他换右手收绳，将伤员一点点拖过两船之间的软梯。 伤者刚落上甲板，陆建国已经转身去接第二个，脚下积水漫到小腿，裤管贴着旧伤疤。 孙启明却扑向开裂的箱子，把掉出来的海参重新往麻袋里塞。 “先搬这箱，它轻，抬过来不耽误救人。” “你耳朵让海水灌满了？” 糖糖将扩音筒对准他。 “下一道潮从北边压进来，船会先撞右礁，你抱着箱子，谁给你腾手？（╬潮吞财╬）” “这些货是我拿孙氏最后一笔现钱收的，沉了，你们赔得起吗？” “你雇来的船员才刚抬过去一个，剩下六条命，你给他们开过什么价？” 孙启明拖住麻袋，湿绳勒进掌心。 “他们拿工钱，就该护货！” 陈四海听得脸色发青，抄起切缆钳走向右舷。 “姓孙的，你说只到外围下网，进礁前才拿钱逼我改航线，现在船破了，你还想拿我们填箱底？” “钱你收了，少在这时候装冤！” “我收的是跑船钱，不是买命钱。（?浪债浪?）” 铁链被钳口夹住，锈屑落进水里，陈四海连压两次，链环只瘪下一块，锁在栏杆上的部分越绷越紧。 陆建国把第二名伤员推上软梯，回身夺过钳子。 “用斧头，钳子来不及。” “栏杆受力了，砍断会甩人。” 沈淮看见铁链与船舷之间还站着一个搬运工，立刻朝对面挥手。 “所有人退到船头，谁也别跨链子，陈四海，把孙启明拖开。” 孙启明抱住箱角不肯松，湿麻袋从裂缝挤出，几只海参落到甲板，又被水带向破口。 “再给我半刻钟，我把货捆到救援船上。” 糖糖看向礁缝。 原先朝外兜圈的碎木忽然停住，随后一齐转头，挤向陈四海号右侧，礁下的鱼群也贴着石根往南逃。 “没有半刻钟，大哥，潮已经进来了！” “都趴下！” 陆建国抡起斧头，第一下砍进锁环旁的栏杆，铁皮朝里凹陷，斧刃拔出时带起一片锈水。 孙启明还想去拦，陈四海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两名船员一人抓一条胳膊，把他拖离货箱。 “陆建国，你敢砍，我回去就告陆氏毁货！” “回得去再告。” 第二斧落下，栏杆断开半边，铁链甩向船外，擦过甲板上的木箱，箱盖翻起，红珊瑚滚了一地。 糖糖抓住船舱扶手。 “还没断，箱子卡在礁上了，右边那根货绳也得砍！” “那里面全是海王参！” 孙启明的鞋底在水里乱蹬。 “松开我，十几万，十几万啊！（〒参沉参〒）” 陆建国跨过断栏，将斧刃送到货绳底下，回头朝船员喊。 “我数三声，全部上绳，一，二。” 第三声没出口，北面的水墙已经压过低礁，陈四海号被推得横移半丈，船底传出木板折断的闷声。 陆建国抬斧劈落。 货绳断了。 三只木箱被水卷走，铁链拖着珊瑚箱滑过礁面，船身右侧顿时抬高一截。 “绳开了，先送人，快！” 两名船员抓住软梯，顺着主缆爬向陆家船，剩下的人将孙启明扣在中间，防着他再往船尾跑。 他看着木箱漂远，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去捞，海防艇就在外头，让他们去捞啊！” “救生艇只救人，你再乱动，我把你绑在桅杆上。（?命欠命?）” 陈四海推着他上软梯，自己留在最后，回头检查两处舱门，确认无人后才跨上栏杆。 旧机船失去货箱牵扯，却因尾舱进水太多，船头刚离开礁石，整条船便向后坐下去。 “主缆解开，副绳先留，所有人进舱！” 沈淮扳动绞盘，主缆从陈四海号船头脱出，水流扯着断绳抽向礁壁，他侧身避开，袖口仍被扫开一道口。 糖糖伸手抓住他的衣摆，将人拉回船舱门边。 “你不是说只守绳吗？” “绳刚才不肯听话。（?绳逃绳?）” “回去让大哥挑细柴，你自己劈。” “你替我挑。” “我挑根能让你长记性的。” 陆建国最后一个跃回甲板，斧头来不及带，留在了对面栏杆旁，他顾不上看，先挨个点人数。 “陈四海，报人。” “船员六个，加孙老板一个，七个，全在。” “伤员两个，清醒吗？” “都清醒，腿伤那个流血多。” 救生艇从豁口外靠来，随船医护先接伤员，海防人员登上陆家船，逐一登记获救者姓名。 孙启明刚坐稳，便指着海面漂浮的货箱。 “那是孙氏合法货物，你们现在去捞，还来得及！” 海防领队朝箱子方向看了一眼。 “船上发现的珊瑚和贝类需要核查来源，现场先以救人为主，漂流物坐标已经记录。” “陆建国故意砍我的货绳，他得赔！” 陈四海抹去脸上的水。 “他不砍，咱们这会儿都在船舱里喂鱼，你还张嘴谈赔钱？（凸财埋财凸）” 礁内传来一声木料折响。 陈四海号撞上右侧暗礁，蓝色船壳从船尾裂开，海水漫过甲板，驾驶舱只剩半面窗露在外头。 孙启明朝船边扑去，被两名海防人员拦住。 “我的船，我的货，不能沉，不能沉！” 糖糖看着最后一截桅杆被浪盖住，手掌仍贴在舱门上，水里的鱼声已经散开，只剩礁缝间沉闷的回流。 陆建国收回视线，脱下湿外套盖到受伤船员腿上。 “船没了还能再造，人没了，你拿哪本账给家里交代？” 孙启明盯着那片翻涌的水，嘴唇动了几回。 “你们救我，是想让我欠陆氏一条命？” 糖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救生绳，将它重新盘进筐里。 “陆家救的是船上的人，至于你欠谁的账，回岸上自己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