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船，记下船号报海防，大哥，你们今晚不要单独出海。”
听筒那边静了片刻，陆建国才应声。 “船号记下了，赵叔已经去村委打电话，你们明天下午回来？” “原本是明天下午，现在得看运输线。” 糖糖刚说完，陆建军便朝她伸手。 “给我，我问问饭馆今天收了多少货。” 电话换到二哥手里，方巧儿报出三筐黄鱼和两篓青蟹，又说县城订货的人催得紧，后天还要一百斤活虾。 陆建军抓起筷子，在纸背上记数。 “先别答应加量，现有的订单照送，新单往后排。” “昨天你还嫌货少，今天怎么往外推？” “车出了点岔子，没把路接稳以前，多卖一斤都算欠账。” 方巧儿没再追问，只让他路上当心。 电话挂下不到半刻钟，小饭铺门口又有人找来。 来的是省城南运车队的调度员，下午还答应替陆氏拉两趟货，此刻却将订车单推回桌面。 “陆老板，车腾不出来了，定金退你。” 陆建军没接钱。 “上午腾得出来，东郊冷库一封，车轮子也叫封条粘住了？” “你别难为我，车队刚接了外省的大单。” “哪家，多少车，走哪条路？” 调度员把帽檐往下扯。 “生意上的事，我不能讲。” “那违约金呢？” “咱们只写了订车意向，没签正式运单。” 陆建军拿起那张单，指着右下角。 “这里写着收定金三十元，车不到，双倍退，你拿回来三十，剩下三十叫鱼吃了？（╬票算盘票╬）” 调度员咳了两声，又从口袋摸出三张大团结。 钱放下，人走得飞快。 三哥将订车单收进资料袋。 “第一家。” “不会只有一家。” 陆建军借饭铺电话接连拨了四个号码。 第二家说车辆检修，第三家临时报价，每吨运费涨了四成，第四家干脆不接水产货。 等第五个电话挂断，二哥把零钱一枚枚排在桌边。 “孙家的库封了，手还在外头，车队怕以后吃不到他的生意，先拿陆氏表忠心。” “也可能有人给了补贴。” 沈淮翻看几家车队的旧报价。 “同一条线路同时涨价，幅度差不多，背后有人递过话。” 糖糖将回县城的车票折好。 “冷库一查，省城海货会缺几天，谁手里有车，谁就想趁机加价。” “阿妹，你想自己买车？” “买不起，也来不及。” 她拿筷子点了点陆氏客户回执。 “以前咱们什么都往县城送，一车装满才走，现在把货分开。” “怎么分？” “黄鱼和活蟹挑最好的，装小水箱，先供三家愿意付现钱的饭馆，数量少，价不乱，普通杂鱼留在镇上卖。” 二哥拨了两下算盘。 “小车拉得少，单斤车费得翻上去。” “精品活鲜能多卖两成，先问饭馆愿不愿承担一半运费，咱们承担另一半。” “剩下的客户怎么办？” “提前讲清，减量，不断货。” 陆建民抽出一张空白纸。 “若小车临时毁约呢？” “礁石湾有两辆送冰的机动三轮，县食品站还有一辆旧货车，路慢，至少握在熟人手里。” 陆建军盯着妹妹看了几息。 “你这是拿针眼大的路，往省城递螃蟹。” “针眼没被堵住，就能先喘气。（??鲜路鲜??）” “成，我今晚去跑车。” “你先吃饭。” “车都飞了，还吃什么？” 糖糖把剩下半碗鱼丸汤推过去。 “饿着去谈，别人看你急，价还能再涨一成。” 陆建军端起碗，喝得太快，鱼丸堵在嘴里，只能拿手往下顺。 三哥将纸推到他面前。 “先列核心客户，回款慢的暂停，欠账超过半月的也暂停。” “你才进陆氏几天，就把二哥的客人砍了一半。（〒客账客〒）” “账本上写的。” “账本不懂人情。” “丰达的借款也讲人情，你还想再来一回？” 二哥不吭声了，拿笔圈出三家饭馆。 沈淮去街边打了两通电话，回来时带着一份省城宴会的采购单。 “孙启明还没停。” “库门都封了，他还拿什么卖？” “孙氏定了三天后的海珍宴，给十几家饭店发了请帖，说会拿出外海海王参。” 陆建军把采购单翻来覆去看。 “海参就海参，加个王字，能多长八条腿？（￢参冠参￢）” “他们宣称一只干参能发到两斤，产自无人岛外礁，省城从没出现过。” 三哥指着宴会承办人的名字。 “这人上午还在商会要求复核孙氏资格，下午便替他们办宴，是临时改的立场。” “海王参要真有这么好，足够让饭馆再押一次孙家。” 糖糖没有看宴会地址，先看采购日期。 “他们什么时候拿到货？” “明天船回港，后天清洗晾制，第三天上宴。” “今天那艘陌生船就在问红珊瑚和陆家出港时辰，他们找的恐怕不止海参。” 沈淮将船号抄到采购单背后。 “我送给海防核对。” 陆建军收起算盘。 “先说眼前，孙家拿海王参翻身，咱们拿什么对？” “拿守得住的货。” 糖糖把三家饭馆的名字重新写了一遍。 “明早回礁石湾，挑二十斤活蟹，二十斤大黄鱼，再送两篓当天上岸的虾，谁付现，先给谁。” “省城那些大饭店呢？” “他们今天肯看孙家开宴，明天也会看陆氏货好不好，咱们不跟着一只海参乱跑。” 二哥摸了摸下巴。 “这话听着稳，可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惦记那片无人岛了？” “我惦记那艘船。” 窗外有自行车停下，周理事派来的伙计递进一封急信。 海防回查了船号，登记用途是近海杂货运输，核准航区不含外礁，更没有采捕海参的许可。 糖糖看完，将纸递给沈淮。 “他们要去哪里？” “登记资料里没有航线。” “礁石湾老人也许认得。” 陆建军将桌上的三十元违约金装进布包，嘴里终于有了点力气。 “回去问孙老头，他年轻时跑过外海，哪块礁吃船，他比谁都清楚。（￣礁问礁￣）” 沈淮望向采购单上的无人岛三个字。 “孙启明已经上船了。” 糖糖把车票抽出来，推到二哥面前。 “改最早一班，今晚就回县城。” “那乔远山呢？” “让他等到明天，我先弄清这艘船往哪走。” 陆建民将玉坠资料收进内袋，没有劝她。 门外又有人送来运输报价，这次开价比下午高出一倍，还要求陆氏先交全款。 二哥看完便退了回去。 “这钱我不送，咱们回村找自己的车。（?价翻价?）” 糖糖背好书包，走出饭铺时回头看了一眼省城水产大楼。 灯还亮着，孙氏展台的箱子却全贴了封条。 赢下一个会场，换不来一路平坦。 她握紧海防回函，上了去车站的三轮车。 “先回礁石湾，海王参的账，得从那片外礁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