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换箱签了，东郊联营库的门，今天该由检查人员打开了。”

糖糖把这句话听完，先看封存通知上的地址，与三哥图里的红圈相同，文件末尾写着依法检查，未写定罪。

孙启明拦住工作人员，要求先给总经理打电话，检验人员让他联系库房负责人，同时通知所有库内货物暂停搬运。

“联系谁都可以，检查照常进行，你们需要派人到场，核对清单。”

陆建军站到糖糖身旁，布包背带从左肩换到右肩。

“昨天还说六座冷库随便查，今天一座门都舍不得开，孙氏的门板，比我们的鱼贵？（￢库╮库）”

周理事安排车辆，糖糖随同行到了仓区，没进库门，只站在划出的等候位置，看工作人员核表封存。

墙上仍留着废弃仓房的旧牌，门开后，凉气从里面出来，搬运小车停在过道，车轮上嵌着碎冰。

那个愿意作证的老电工也到了，身旁陪着儿子，他拿出自己的值班记录，翻页时总先摸纸角，才交给检查人员。

糖糖听见他说明，每晚什么时候接电，哪台压缩机修过，记录中的耗电数与废弃仓房的申报用途对不上。

陆建民递交运输记录，随后便回到妹妹旁边，没有跟着工作人员进门，糖糖将水杯递给他，问证人资料会不会公开。

“依法使用，住址不在商会展示，公安已经听取他的顾虑，会处理威胁问题。”

“孙家昨日要堵我们的车，今早却连自己的货都不敢拉。”二哥说。

“库里若还有别家的货，也得登记，别一口都算孙氏的。”

陆建军把笑收回去，解开布包，将陆氏运输车的登记复印件找出，又在车号旁补写了司机名字。

“回去要换一批运单，装什么货，谁封车，都得留根，免得哪天又替我买四包粉。（￣单┴单）”

检查人员从侧门拿出两只纸箱，箱内是瓶装药剂和散装粉末，瓶签缺失，库房人员拿不出用于食品的合法凭据。

糖糖只能看见工作人员分别编号，拍下存放位置，随后扣押涉案物品，将几处货堆分区封存。

库房经理想把一袋东西移到办公室，刚提起袋口，就被叫住，检查人员要求放回原处，并记录刚才的移动。

孙启明赶到时，手里拿着长途电话记录，说省里有人认识孙氏负责人，这座库是联营，手续正在补。

“补手续的材料请交来，已经发生的经营情况另行核实。”领队答。

糖糖看着孙启明把电话记录折进掌心，折了两次，纸没折齐，最后塞进衣袋，又转身去找沈淮。

“你找的人，连一句商量话都不留？”

“材料进了正规渠道，谁查，怎么查，由部门决定。”

“你不动沈家，他们会今天就来？”

沈淮将一份联名反映材料递给工作人员，签名占了两页，糖糖认出上午那位老商户，还认出商会里两家县城采购站。

“拖欠货款，退货争议，虚假仓储地址，材料都在这里，我父亲协助他们找到了受理渠道。”

“你替陆家出头，拿别人垫脚？”

糖糖往前半步，挡住他伸向文件的手。

“每一张都由当事人确认，谁受了损，谁有资格递材料，你想问，问他们的进货单，别拿陆家当挡账的布。”

检查人员请孙启明不要干扰递交，他退到门旁，皮鞋踩上融冰水，擦了两回，也没把鞋面擦净。

库内又推出一个木箱，标签写着杂鱼，翻开的上层是普通冻鱼，下面却另包着成块珊瑚和几袋干制海产。

糖糖隔着警戒绳看见一块红色枝体，断口带着白，箱底还有带壳的大型海螺，包装纸上没有供货人姓名。

“那一箱先别按杂鱼登记。”她向工作人员说，“这些东西要请水产部门辨认，来源单也得另查。”

“你认得？”

“认得其中几种，但是否受保护，要按现行名录核，不能只听我说。”

陆建民将她拉回绳外，糖糖把搓动的手指拢进袖子，冻货没有声音，那些断枝也没有，只有箱底的融水落到地上。

工作人员叫来专业人员，初步登记为来源待核的珍稀海产，对珊瑚和贝类分别取证，通知孙氏补交采购及运输证明。

整座库的检查持续到下午，糖糖没等全部清点完，先在院外借电话给礁石湾报平安，听筒里传来大哥问话。

“吃饭没有？”

“还没来得及，现在就去。”

“沈淮呢？”

“在旁边，胳膊没再受伤，二哥也没赌钱。”

陆建军凑到听筒边。

“大哥，你听听，我跑省城一趟，清白只剩没赌钱三个字。（?饭﹃饭?）”

那边传来凳脚拖地的动静，糖糖听见方巧儿说招牌已经刷好，村里孩子站在墙外念，海产两个字念了半上午。

她把听筒贴紧一点，问陆氏的执照复印件有没有挂到饭馆，大哥答挂了，玻璃也是新的，让她别惦记这边。

回商会补签材料时，孙启明站在楼外，迎上来先问库房封到什么时候，再问陆氏愿不愿撤回举报。

沈淮没有接他递来的烟。

“陆氏递的是事实线索，其他商户递的是自己的损失，你谈撤回，先去把欠款和问题货说清楚。”

“今天算我认了，行不行？”

糖糖看见他终于不再挡楼梯，却仍攥着那盒烟，烟盒角已经被捏塌，里面的滤嘴挤到了一处。

沈淮在台阶下停住，等糖糖和二哥上去，才对他说。

“陆家守自己的船，挣自己的钱，谁把手伸进他们的账里，谁就照规矩把账交出来。”

陆建军回头补了一句。

“话说完，饭还得吃，我们乡下人肚子实诚，听认栽听不饱。（⌒碗︷碗⌒）”

糖糖没有停留，进屋拿回属于陆氏的资料，周理事将未刊小样的处理回函一并交给她，报社同意暂缓刊发并核实来源。

街对面的小饭铺卖鱼丸汤，二哥要了四碗，又添一碟炒青菜，糖糖喝完半碗，才发现自己一直把书包夹在腿边。

沈淮替她把包放到空椅上，没有拆开，碗旁多了一张车票，是明日下午回县城的车。

“乔远山还等着，明早见不见？”

“见，但先把今天的消息送回去，三哥说外海供货也要核来源。”

电话回到小饭铺时，汤还没凉透，老板叫陆氏的人接听，糖糖先拿听筒，听见赵大叔报出一艘陌生船的船号。

船在礁石湾外礁绕了两趟，船上有人拿着孙氏货栈的介绍信，问哪片水底有红珊瑚，还问陆家的船几点出港。

糖糖用筷子蘸水，先在桌面记住船号，又让三哥拿纸，听筒里赵大叔问要不要派人跟出去。

她看向对面的沈淮，车票仍搁在他手边，随后把听筒握稳。

“别追船，记下船号报海防，大哥，你们今晚不要单独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