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撬门，是来偷留样单，还是来找东郊冷库的地图？”
糖糖把灯提到井台边，那人伸手抹嘴，将剩下的纸团往牙缝里塞，沈淮用竹竿隔开他的手，没让他再碰嘴。 “纸吐出来，吞坏肚子，也没人替你销账。” 院门打开，两个戴红袖章的人进来，其中一人拿着电筒，先照门闩，又请糖糖退到灶房台阶上。 “沈同志下午到街道报过情况，我们就在巷口值守，姑娘，你别往前站，灯留在原地。” 糖糖这才看见，墙根还落着一只帆布包，背带挂在断砖上，包口露出半本蓝皮账册，与二哥平日用的大小相同。 陆建军拿铜勺挑开背带，刚要伸手，三哥便拦住了。 “别动，等公安来取，你碰过，他回头说包是你的，谁替你讲清楚？” “我认得这账本皮，县里文具店八角一本，拿八角钱就想替我写生意经。（￢簿へ簿）” 撬门的人扭着肩膀，袖口在井沿蹭出一道湿痕，糖糖看见他鞋边也湿，裤腿却干着，帆布包底还沾着白粉。 “包里装了什么，怕水还是怕灯？” “我的换洗衣裳，你们不能随便翻。” 陆建民已经往街口跑，留下门牌地址给值守人员，糖糖没有追问，把灯递给二哥，回屋取来自己的资料袋。 三册原账都在，最底下的收货单折角也没变，她逐页数过，才将布绳重新系紧，搬到众人都能看见的灶台上。 “咱家的东西先放这里，三哥回来以前，谁都别拆。” “你还防二哥？” “防你看见假账气上头，把真的扯坏。” 陆建军摸摸鼻子，把铜勺搁回灶边，铝饭盒被勺柄碰开半寸，剩下两块鱼饼露出来，他盖上盖子，没拿。 公安赶到时，糖糖把发现铁片的门缝指给他们看，又照要求站到旁边，只看着工作人员登记帆布包的位置。 包内没有衣裳，蓝皮账册底下压着四包药粉，另有一张折起的进货单，抬头写着陆氏海产加工点。 陆建军朝那张单子伸了伸脖子，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加工点前年就换地址了，他替我买药，还替我把房子搬回去，忙得周到啊。（╬纸︿纸）” 糖糖借着灯光看见账页，上面列着鲜虾增色费，带鱼保鲜费，最后一栏还有她的旧名，签字连玉坠的玉都写错了。 “这字我不认，公安同志，原账可以核，但请另列接收单，假的和真的别放到一袋。” “会分别登记，你们只确认自己的东西，粉末是什么，要送检，不能在院里拆。” 撬门的人把头埋进衣领，公安问他包从哪里拿的，他先说捡来的，问到进院路线，又说有人让他送账。 “送账用铁片挑门，你们货栈连敲门的钱也省了？”二哥问。 “我没说货栈！” 糖糖转过脸，灯下那人的鞋尖往后挪，直到碰上井台，才不再动。 “谁提货栈了，二哥问的是送法，你倒替收账的人报了地方。” 公安叫他们别再插话，按顺序问姓名和住处，那人报出王顺，东郊搬运工，问及雇主，便只盯着地砖。 沈淮把下午报给街道的情况回执交出去，又请值守人员分别说明看见了什么，没有替王顺补上任何一句话。 糖糖坐在灶房门边录口供，钢笔尖划过纸，她把门闩响过几次，哨子何时吹响，都按自己听见的写清楚。 “你为什么没立刻开门？” “我住里间，外头有人用铁片，我认得这个动静，礁石湾以前查过仓房门，我知道不能自己出去。” 问完以后，她读过笔录，在改动处补签名字，陆建民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说明原账一直由谁保管。 王顺忽然抬头，说包从孙氏货栈领的，交给他的人姓刘，让他把账本塞进糖糖房里，药粉留在床底。 陆建军将手从饭盒盖上收回来。 “挑我阿妹的房间，连锅灶都不找，你们这保鲜药，是给被褥保鲜的？（?枕﹏枕?）” “我只挣跑腿钱，刘管事说放下就走，明早有人来查，账不用我管。” “刘管事全名叫什么？”公安问。 “刘……我不知道。” 糖糖看向三哥，陆建民已经在自己的记录纸上圈住明早来查，随即向公安提出核查是否有人借检查名义进院。 帆布包背带夹层里又取出一张汇款收条，收款人王顺，汇出单位盖着孙氏货栈的章，金额八十元。 “这也是捡的？”二哥问。 王顺伸手想拿，被值守人员拦回椅子上，公安把收条摆到他能看清的地方，让他确认签名。 “钱是他们汇的，可雇我的人，雇我的人是赵美凤！” 糖糖手里的搪瓷杯碰到膝头，杯口的水洒在裤面，她没有擦，只问公安，刚才那句能不能照实保留。 “前后说法都会记，你认识赵美凤？”公安问王顺。 “认识，她说这姑娘欠她的，让我吓唬吓唬，孙氏只替她给钱。” “人在哪里见的，哪一天，她当面怎么交代的？” 王顺说在西站，日期却连改两回，先说前天，接着说昨天，最后抓着自己袖扣，说忙忘了。 糖糖把杯子放到门槛内，起身将沾湿的那页自记材料换掉，赵美凤三个字写在最末，旁边留出空白。 “公安同志，请核汇款的经办人，也核他和赵美凤见面的时间，我不替任何人认这笔账。” “你后娘雇人，跟孙氏有什么关系！”王顺喊。 “你进的是沈家的院门，背的是孙氏汇钱的凭据，赵美凤若真出了钱，也让她拿自己的凭据来。” 陆建民把王顺最初交代的用词核对完，将笔帽拧紧，糖糖听见他请求将更改供述的时间注明，也请公安保留纸团。 院里的灯亮到后半夜，证物逐件封好，门缝里的铁片也取下来，糖糖目送王顺被带走，才重新试了自己的门闩。 陆建军从饭盒拿出鱼饼，掰成四份，递给妹妹时，指腹上还留着攥铜勺的红印。 “明天我也请孙氏查账，假的先查，真的随后摆，八角钱的账本，得叫他们照价认领。（⌒账┬账⌒）” “不能拿公安笔录随便摆出去。”三哥说。 “我摆自己收到的单据，能公开的公开，不能公开的，请办案的人讲，我又不抢他的桌子。” 糖糖咬下鱼饼边，已经凉了，鱼肉里那点姜香还在，她慢慢嚼完，将剩下一半放回饭盒。 沈淮把临时修好的门闩推到底，转过来问她，明天还去不去商会，或者先等检验报告。 “去，他们想把东西藏进我的房里，我就让他们当着人把货打开。” 二哥把饭盒扣好，又从包里找出陆氏真实的空白验货单。 “明天先别让他们谈身世，我要请孙氏当众开箱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