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东家，这批货从哪座冷库出来的？”
孙启明把试菜单抽回去。 “孙氏有六座冷库，每批货都要向你报地方？” “那盘冻虾沾着药水味，待会儿还要端给人吃，总该知道从哪里来的。” “海货消毒有气味，再正常不过。” 糖糖没有争，转身问端盘的工作人员。 “虾送进来时，木箱外头写了什么？” 工作人员朝孙启明瞧了一眼。 “我只管摆盘，没看。” 陆建军已经走到门边，拦住准备搬走的空箱。 “箱子不认人，它肯说实话。” 木箱侧面刷着孙氏三号库，下面贴了一张新纸，边角露出原来的红漆字。 沈淮蹲下揭开半角。 红漆写着东郊联营库。 “孙氏三号库去年冬天停用，消防验收没有通过。” 他起身擦掉手上的纸屑。 “这箱货怎么从停用冷库出来的？” 孙启明将工作人员叫回来。 “去问仓储科，别在会场猜来猜去。” 主持人想继续下一项，几名老商户却没有动筷。 刚才翻供货单的老人推开冻虾。 “丫头，你说的药水，是什么药？” “单闻不能定。” 糖糖把虾盘挪到窗边。 “可这味不该出现在冻虾上，虾头颜色也不对，正常冷冻会发暗，这一盘放了不少日子，壳还亮得扎眼。” “能拿什么查？” “送县里的卫生防疫站，查过再吃。” 孙启明站起身。 “今天是商会交流，陆氏拿不出检验结果，就别靠鼻子坏同行名声。” “所以我说送检，没说已经查实。” 糖糖将手收回来。 “孙少东家这么急，难道知道里头放了什么？（￢虾问虾￢）” 几张桌上的筷子接连放下。 孙启明叫人封存样品，试菜环节临时取消。 散会以后，沈淮没有跟着人群下楼，带糖糖和二哥进了侧边小室。 陆建民正在里面等，桌上铺着一张东郊仓区图。 糖糖放下资料袋。 “三哥，你不是留在县里吗？” “公示结束，我坐中午的火车过来，执照既然拿到，后面的账该查了。” 陆建军指着图上的红圈。 “沈淮早知道东郊有冷库？” “只拿到一条运输记录。” 沈淮把几张复印单递给陆建民。 “过去半年，孙氏有九批货报的是三号库，车队加油点却全在东郊，那里登记成废弃仓房，没有冷库经营许可。” 陆建民对照日期。 “货物进废弃仓，再从三号库名下出，账面能避开检查，电费和用工也不会落在孙氏账上。” “能查封吗？” “目前只能证明车去过，证明不了车里装什么，更不能证明用了违规保鲜剂。” 糖糖将那张试菜单放到图上。 “今天的样品能送检。” “样品在孙家手里。” “商会有留样规定。” 门外的周理事接过话，手里提着一只封口纸袋。 “每家展示品留半斤，出了争议，由商会共同送检，孙启明拿不走这一份。” 陆建军连忙搬椅子。 “周理事，坐，咱们乡下企业地方小，礼数不能小。（⌒椅迎椅⌒）” “少跟我绕，你们今天把事情挑到桌上，孙家不会认。” 周理事将留样单交给陆建民。 “我可以签字送卫生防疫站，但结果没出来以前，你们不能对外讲药水两个字。” “可以。” 糖糖看过封条编号。 “我只提醒吃东西的人别急着下筷子。” 周理事离开后，二哥拍了拍布包。 “早知道下午不试菜，我该多带几块鱼饼，省城开会连饭都管不饱。（?腹空腹?）” “你路上吃了四块。” “那是早饭和午饭，不能混账。” 陆建民指向东郊仓图。 “这条线谁去查？” “交给工商和卫生部门。” 沈淮收起运输单。 “我明早送材料，不私自进库。” 糖糖看向他。 “你说过带来的是调查线索，原来只差样品。” “还差人证，东郊联营库的老电工见过夜里卸货，愿意作证，可他怕孙氏找家里麻烦。” “谁联系上的？” “我父亲旧部认识他儿子。” 陆建军咂了下嘴。 “这也叫没动关系？” “找人问路和替调查部门下命令，不是一回事。” “行，分得清，沈少爷如今讲规矩，看来大哥那几根柴没白劈。（?柴教柴?）”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孙启明推门进来，身后没有工作人员。 “周理事拿走了留样，是你们撺掇的？” 糖糖把仓区图翻过去。 “商会自己的规定，怎么叫撺掇？” “你在海边弄几条鱼，真以为能查省城冷库？” “冷库有证就查不出问题，没证才怕人问。” 孙启明走到桌前，手掌按住试菜单。 “陆氏刚拿执照，运输线和销路都没站稳，碰不该碰的东西，明天就可能没货车肯替你们拉鱼。” 陆建军拨了下随身小算盘。 “威胁也得报个价，你说得这么空，我不知道该怕几成。（￣价吓价￣）” “孙氏能让礁石湾的货出不了县。” “钱大龙以前也这么说。” 糖糖将试菜单从他手边抽出。 “后来他的赌窝成了公安物证库，你们孙氏留在里面的收据，还没数完。” 孙启明的手在桌边停了停。 “丰达的事推不到孙氏头上。” “那你急什么？” “我是提醒你，乔家的人已经到了省城，姜家也有人赶来，明天报纸一出，陆家养你这些年图什么，人人都会问。” “让他们问。” “你不怕三个哥哥认你是为了股份？” 糖糖拉开门。 “这话你去礁石湾讲，大哥会给你挑一根最粗的柴。” 陆建军跟着补了一句。 “劈不完不给饭，孙少东家细胳膊细腿，得备两天工夫。（?柴候柴?）” 孙启明离开前，视线在倒扣的仓区图上停过。 沈淮等脚步远了，重新展开地图。 “他看见红圈了。” “看见也好。” 陆建民把留样单装进文件袋。 “他今晚若转移货，调查人员能在路上截，若不动，明天直接查库。” “住处得换吗？” 糖糖问。 “不换，临时换地方，乔家和商会都找不到我们。” 沈淮将钥匙放到她掌心。 “回去以后先查门窗，大哥交代过。” 小院离商会两条街，三间房围着一口旧井。 二哥检查厨房，三哥清点文件，沈淮挨个试门闩，糖糖将玉坠和军功章放进贴身布袋。 夜里刚过十一点，院墙外传来自行车链条摩擦声。 糖糖睁开眼，没有点灯。 门闩先响了一下。 细铁片从门缝探进来，贴着木头往上挑。 她摸到床边的铜盆，另一只手抓住大哥临行前塞进包里的哨子。 门外那人挑开半截木闩，院里忽然传来陆建军的问话。 “三弟，你听见耗子撬门了吗？（?门贼门?）” 铁片立刻缩回去。 脚步冲向院墙，沈淮从偏房推门出来，手里的竹竿横住墙根。 陆建民点亮煤油灯，二哥抄起铜勺堵在院门旁。 糖糖吹响哨子。 街口守夜的巡逻员跟着回应，外头那人没能翻上墙，只得缩回井台后。 沈淮拿竹竿抵住他的肩。 “别动，先说是谁叫你来的。” 那人抬起脸，嘴里掉出半张被咬烂的纸。 纸角印着孙氏三号冷库的红章。 糖糖举灯走近。 “你撬门，是来偷留样单，还是来找东郊冷库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