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商会，我要看看孙家给陆氏留了什么座位。”
班车到省城时已过中午，糖糖没去见等在车站外的乔家司机，只托人捎了一句话，商会散场以后再谈。 沈淮看了眼那辆黑色轿车。 “乔远山本人没来。” “他肯等，就再等半天。” 糖糖把陆氏资料袋抱在胸前。 商会设在水产大楼二层，门口贴着座次表，省里几家国营水产站排在前两行，孙氏占了正中三席，陆氏的名字则挤在最后一列。 接待员接过请帖，手指朝靠门的角落一指。 “县里新注册的企业都坐后面，桌牌还没来得及做，你们自己找空位。” 陆建军从楼梯口追上来，肩上背着一只鼓鼓的布包。 糖糖转头看他。 “二哥，你怎么来了？” “执照办下来了。” 他从布包里抽出红皮证件，在她眼前晃过。 “县里今早提前发证，三弟守着公示，大哥让我坐最早的车送来，免得有人说咱们拿申请表冒充公司。（?照财照?）” “你来了，注册那边怎么办？” “章程已经入档，方巧儿盯着饭馆，码头有大哥，少我半天，陆氏垮不了。” 接待员催了一句。 “三位别堵门，后面还有人。” 陆建军收起执照。 “桌牌没有，椅子总该有吧，三个人给两把椅子，孙氏今年改卖木头了？” “名单报的是两人。” “请帖写主要股东列席，没写只准两个。” 糖糖从旁边搬来一把空椅。 “二哥，坐吧，靠门挺好，起火先跑，散会先吃饭。（⌒门鲜门⌒）” 附近几桌有人笑出声。 一名穿灰西装的年轻男人从主席台下来，胸前别着孙氏水产的红字名牌。 “陆氏的人倒会自己找台阶。” “你是孙启明？” 糖糖看向名牌。 “正是。” “报纸小样上的材料，是你送去的？” 孙启明将袖口理齐。 “今天谈行业经营，私事晚些再说，陆老板既然来了，就先听听省城的规矩。” “好啊。” 陆建军把布包放上桌。 “我从乡下带了几年供货单，正想请省城同行教教，什么规矩能让一级黄鱼在孙氏冷库里放成二级，还按一级价出货。（?货高货?）” 前排几人回头。 孙启明没有接话，只让主持人开始会议。 第一项是各家展示年度货样，孙氏端出的冻虾颜色鲜亮，冰衣厚得看不清虾壳。 轮到陆氏时，接待员只给了半张桌。 陆建军解开布包，里头没有海货，全是客户回执和退换货记录。 “咱们路远，活货带到省城容易坏，今天不摆漂亮样子，只说货到了客人手里是什么样。” 他取出一叠纸。 “过去三年，陆氏给县里饭馆和供销站供货一万七千多斤，退货四十六斤，其中二十二斤是运输车坏在路上，这笔钱由我赔。” 有人问。 “乡下铺子自己写的回执，能作数吗？” “每张有收货章，后头附结算单，你觉得哪张假，挑出来，我当场认。（￣据正据￣）” 另一名老商户翻了几页。 “数量对得上，损耗也算得细。” 孙启明抬手敲了敲主席桌。 “陆氏擅长卖些鲜货，可省城做的是规模，光靠几条船，撑不起稳定供应。” 糖糖指向他身后的样品。 “规模大，更该把货存好。” “你看出什么了？” “左边第二盘带鱼，尾部发黄，冰衣融过一次，第三盘冻虾的须折得太齐，装库前已经受过挤压。” 孙启明笑了一声。 “小姑娘吃过几顿海鲜，就敢在商会评货？” “我从四岁起跟船上岸，鱼鳃开到什么颜色，虾离水多久会软壳，饭馆天天都得看。” 糖糖走近展示桌，没有碰盘子。 “这盘梭子蟹肚脐积着黄水，解冻后卖不过当天，若送到外省，半路就会出味。” 后排有人起身凑近，掀开冰布闻了闻。 “确实回过温。” 孙启明示意工作人员撤盘。 “运输途中难免有损耗，拿一两盘样品说事，算不上本事。” “那就别把陆氏放在失信名单里。” 糖糖从资料袋取出公安说明和工商执照。 “村里的债归谁，县里已经查清，陆氏的账也通过审查，你拿没成立的债务拦我们参会，这算哪条省城规矩？” 会场里的纸张翻动起来。 陆建军把执照放到桌子正中。 “红章是真的，日期是今天，热乎着呢，孙少东家要不要摸摸？（＾章烫章＾）” 孙启明靠回椅背。 “企业注册合法，不等于主要股东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把另一份材料送上主席台。 “姜糖糖原姓姜，亲生父亲仍在，陆家却把她包装成海神女孩，用一个未成年人的身世替企业招揽生意，这件事，商会也有权过问。” 糖糖拿起话筒。 “哪份供货合同写了海神两个字？” 孙启明翻开材料。 “报纸报道过。” “报纸是谁联系的？” “记者自己采写。” “这次小样的照片位置，也是记者自己留的？” 台下有人朝主席桌看去。 孙启明将材料合上。 “你是不是陆家亲生，与孙氏没有关系，可股权落在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人名下，客户该知道风险。” “我的户口在陆家，股权由监护人代管，工商文件写得明白。” “姜家已经准备起诉。” “那就让法院审，商会什么时候替法院判人归谁了？” 门口传来椅子挪动声。 沈淮起身，将原本放在前排的沈家代表桌牌拿到角落，摆在陆氏执照旁边。 孙启明抬眼。 “沈淮，你今天代表沈家列席，座位在前面。” “现在也代表沈家。” “沈家打算替陆氏的家事担保？” “沈家只担保一件事。” 沈淮将商会收到的失信提议复印件摊开。 “谁再拿未判的官司给陆氏定罪，沈家会要求商会逐项复核孙氏近三年的冷库和运输资格。” 会场里传出几句议论。 孙启明手中的钢笔转了半圈，掉在桌布上。 “你为了一个乡下企业，拿沈家的名头压商会？” “陆氏坐在哪里，我就坐在哪里。” 陆建军往旁边让出半把椅子。 “这桌挤是挤了点，好在咱家不按座位谈生意。（?席满席?）” 糖糖将沈家的桌牌扶正。 孙启明看了他们几息，抬手叫人送来试菜单。 “既然陆氏这么懂货，下午的冻品试菜，也请你们品一品。” 糖糖接过单子，闻到纸页上沾着一股熟悉的刺鼻味。 她抬头看向刚撤下去的冻虾。 “孙少东家，这批货从哪座冷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