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跟我回院里劈柴。”
陆建国没有回头，脚步踩过堤坝，肩背挡住了村口透来的灯光。 糖糖想跟过去，沈淮将她的鞋带重新系紧。 “慢点走，别摔。” “你还是先顾自己吧，大哥那把斧头刚磨过。（?柴﹏柴?）” “劈柴用得上。” “我怕他拿你试刃。” 沈淮提着斧头往前，走了两步，又把外套搭到她肩上。 陆建国听见后面的动静，脚下没停，手却伸到路边柴垛，抽出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扛回院里。 院门关上时，二哥正坐在桌边盘账。 陆建军抬头看见斧头，算盘珠停在半道。 “哟，出去散个步，还捡回来一个劈柴长工？” “三弟，带糖糖进屋。” 陆建民从章程里抬头，先看大哥，再看糖糖衣领里露出的半截红绳。 “她脖子上多了东西。” 糖糖立刻捂住领口。 “海边捡的。” “海边能捡军功章，明天带二哥去，我捡一麻袋卖废铜。（￢财▽财￢）” 陆建军放下算盘，绕着沈淮走了半圈。 “来，先别劈柴，给二哥瞧瞧，沈家小子拿什么换走了咱家阿妹的安静，她一路回来半句话没说。” “二哥，你账算完了吗？” “算完了，七块赌资还没销账。” “那是你欠的，关沈淮什么事？” “这就护上了？” 糖糖抄起桌上的账簿要砸，陆建军侧身躲到柴垛旁，嘴仍没闲着。 陆建国将木头架到墩子上。 “劈。” 沈淮卷起袖口，握住斧柄，第一下落在木纹中间，木头只裂开一道口。 “胳膊有伤，使不上力就回去。” “能劈。” 第二斧沿着裂口落下，木头分成两半，其中一截滚到陆建国脚边。 大哥弯腰扶正，又取来一根更粗的。 “省城商会上，孙家会拿糖糖的身世做文章。” “我知道。” “乔家的人也会去。” “知道。” “她到时候要见谁，做什么，你能替她做主？” “不能。” “孙氏拿旧材料逼她，当着人提姜家，你能让她不听？” “不能。” “那你跟去有什么用？” 斧头落到木头里，沈淮没有拔，扶着斧柄答道。 “她想说，我替她找证据，她不想说，我带她离场，有人伸手，我挡在前面。” “挡几回？” “她需要几回，就挡几回。” 陆建国把劈开的木头码进墙边。 “省城沈家能护你，护不了她一辈子。” “我没打算让沈家替我护。” “靠你自己？” “靠我自己。” 院里只剩斧刃进木的闷响。 糖糖站在灶房门边，想开口，又被三哥用章程挡了一下。 “先让他们讲完。” “大哥这哪里是让人讲话，他在挑木头，越挑越粗。” “沈淮要是连这些都不敢答，省城也不用去了。” 第六根木头劈开，沈淮肩上的伤牵着袖口，左手换了两次位置。 陆建国按住下一根。 “海边说了什么？” “我喜欢糖糖。” 这句落下，陆建军手里的算盘直接扣在桌面。 陆建民把钢笔帽盖好，糖糖则一脚踩进门槛旁的水盆，布鞋湿了半边。 “沈淮，你非得当着全家说吗？（〃潮△潮〃）” “海边说过一遍，不能到哥哥面前改口。” 陆建国盯住他。 “她几岁？” “十六。” “你几岁？” “二十。” “知道她没成年，还敢开口？” “我只告诉她我的心意，没有让她现在答应，也不会做越界的事。” “要等多久？” “等她成年，等她自己愿意。” “她不愿意呢？” “我继续当她的朋友，商会照去，陆家的事照帮。” 陆建国拿走斧头，斧刃卡进旁边木墩。 “记住你说的。” “记得。” 陆建军这才抱着算盘凑过来。 “话讲清了，接下来算正账。” 糖糖把湿鞋脱下来砸他。 “什么正账？” “娶阿妹的成本。” “谁说要嫁了？” “没说嫁，我先算给他听，省得沈少爷以为送一块章就能排队。” 陆建军拨开第一颗珠。 “这些年阿妹吃的米，穿的衣，上学的本子，生病用的药，按十六年算，少说一千二。” 糖糖叉着腰。 “我四岁才来陆家，前四年你也算？” “前四年受的苦，得收补偿。” “补偿找姜家要。” “姜家赔不起，只能问将来排队的人有没有诚意。（⌒价⌒メ）” 第二排算盘珠跟着响。 “再说彩礼，三转一响如今不新鲜了，省城得按省城价，缝纫机咱家有，手表你戴旧的也不成，自行车至少两辆，一辆给阿妹，一辆给大哥追你。” 沈淮站在柴墩旁。 “可以。” “还有房子，不能离沈家长辈太近，省得受气，也不能离礁石湾太远，阿妹想家，半天得赶回来。” “可以。” “陆氏股份，你不能碰，她婚前有多少，婚后还是她的。” “应该。” “家里做饭谁管？” “我学。” “孩子跟谁姓？” 陆建军问到这里，算盘被陆建国一把夺走。 “越说越远。” “我替阿妹把后半辈子的账先算清，哪里远了？” “二哥，你再算，我现在就把你欠我的鱼饼钱全收回来。” 糖糖光着一只脚冲进院里，抓住沈淮的袖子往自己身后拉。 “他胳膊昨天才挨过棍，大哥叫他劈这么多，伤口又疼怎么办？” 三兄弟一齐没了话。 陆建国看向她抓着沈淮袖口的手。 陆建军瞧瞧算盘，又瞧瞧妹妹。 陆建民手里的章程翻过一页，半天没有落笔。 糖糖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赶紧把手松开。 “我只是说他明天还得陪我去省城，伤了没人提行李。” 陆建军拿回算盘。 “原来是提行李，二哥差点想多了。（?兄_兄?）” “你闭嘴。” “这还没嫁呢，就不让哥哥讲话了。” “谁再提嫁，我让他去码头跟孙老头睡一晚。” 沈淮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事，青块已经散了。” 糖糖隔着衣料按了一下，他手臂立刻往后收。 “这叫没事？” “刚才劈柴没疼。” “那是你在大哥面前硬撑。” 陆建国脸色更沉，转身把剩下的木头搬回墙角。 “今天不用他劈了。” “明天呢？” “明天再说。” 沈淮接过糖糖湿掉的布鞋，放到灶边烘。 陆建军靠在门框，算盘挡着半张脸。 “未来妹夫这活干得顺手，洗衣做饭再学会，彩礼可以少算两成。” “大哥，你把他一起扔出去。” 陆建国没动，反倒从柜里取出药酒，搁在沈淮面前。 “自己擦。” 糖糖伸手要拿，大哥先把瓶子移开。 “让他自己来。” “后肩够不着。” “二哥帮。” 陆建军连退两步。 “我只算钱，不碰男人后背，这活谁心疼谁干。（づ账?账）” 糖糖被堵得脸热，转身去抢自己的鞋。 陆建民在这时从门外接过一只信封，封面印着省城水产商会，边角盖有急件章。 送信的伙计喘着气，说县城转来的电话还在代销点等回话。 院里的笑闹收住，三哥拆开封口，抽出一张带水印的请帖。 “商会请帖到了。” 糖糖穿回半湿的鞋，凑到桌边。 请帖正面邀请陆氏海产列席行业交流会，背面另附一行手写字，要求携带企业产权资料及主要股东身份证明。 陆建军盯住主要股东四个字。 “孙家冲着阿妹来的。” “还有一份东西。” 陆建民从信封夹层抽出省城报纸的小样，上头已经排好标题，写着海神女孩身世成谜，陆氏借孤女敛财。 版面下方留着照片位置，印刷厂用铅笔标出待补二字。 糖糖拿起请帖，发现孙启荣的名字排在主持人第一位。 沈淮按住报纸小样。 “他们已经动手了。” 陆建民抬眼看向糖糖。 “商会请帖到了，孙氏已经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