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你们堵了这么久的路，还是让陆氏走过去了。”
陆建军说完，接过三弟递来的材料袋，骑车直奔县工商部门。 糖糖跟在后面，被陆建国从车边拎了回来。 “你昨晚没睡，今天不去。” “注册材料有我的签字。” “先吃饭。” “签完回来吃。” “粥已经盛了。” 陆建国把她按到桌边，勺子塞进手里，自己坐在门口守着。 糖糖喝了两口，想起县里那份股权表。 “三哥，合作捕捞队的股份怎么处理？” 陆建民将新画的结构图摊开。 “村集体参股只对应码头使用权和固定供货，不参与陆氏日常经营，也不能拿宗族公章代替股东表决。” “以后大伯这种亲戚，还能靠族里身份插手吗？” “不能，股权按实际出资和劳动贡献登记，转让也有限制。” 陆建军从院外探回半个身子。 “给我留多少？” “看你能拿多少出资证明。” “运输队是我一辆车一辆车跑出来的，还用证明？” “车登记在你个人名下，要么评估入股，要么租给陆氏，得选一个。” “都是自家生意，分那么细干什么？” “昨天丰达也说都是自家账，最后差点拖走村里的船。” 陆建军扶住车把，嘴里嘶了一声。 “大学生回家第二天，先拿亲二哥开刀。（￣表￣；）” “你再不走，工商下班以前补不齐。” 二哥蹬车出了巷口，嘴上还喊着运输车必须算高一点。 吃过饭，糖糖把昨夜排好的借款时间表交给三哥，又将孙氏协办费与假公章单独列出。 到县里时，陈科长已经核完公安送来的说明。 “丰达货栈借款由陆德厚和陆建设个人经手，未进入陆氏账户，债务暂不并入注册审查。” 他翻到最后一页。 “合作捕捞队愿意继续参股吗？” 周海生把二十七户新签的意见书放上桌。 “愿意，大家商量过，船和公账留在村里，码头按协议给陆氏使用，供货每月结算。” “持股比例呢？” “不能让村里管生意，也不能叫陆氏白用码头，你们按规定算。” 陆建民递上资产评估草案。 “村集体占百分之十五，仅享分红和查账权，日常经营由陆氏管理层负责，重大资产抵押须全体核心股东签字。” 陈科长看完，在两处条款下画线。 “查账权保留，抵押程序写得也清楚，核心股东名单还没填。” “我和大哥以及三弟。” 陆建军说完，拿笔便要落名。 糖糖坐在旁边翻材料，笔杆忽然被递到眼前。 “还有阿妹。” “我没有成年。” “可以登记受益份额，由监护人代管。” 陆建民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表。 “我们三个人商量过，糖糖占百分之二十五，大哥百分之二十，我和二哥各百分之二十，村集体百分之十五。” 糖糖将表推回去。 “我没出钱。” “潮池是你找到的，第一批青蟹是你领着抓的，作坊缺货时也是你找货源。” 陆建军掰着手指数。 “你还救过全村的船，饭馆那几道招牌菜，哪道没沾你的海感？” “海感不能折成钱。” “能。” 陆建国坐在她身后，只说了一个字。 糖糖回头。 “大哥，你也跟着二哥胡算？” “没有你，陆氏走不到县里。” “那是咱们一家一起挣的。” “所以给你自家的份。” 陆建民把代管条款指给她看。 “这部分不由任何哥哥私自处置，等你成年以后全部转到你名下，你可以查账，也可以参与重大决策。” 糖糖盯着百分之二十五看了半天。 “我能提条件吗？” 陆建军把笔收回去。 “先说，太贵的不答应。（￢股￢）” “每年净收益拿出百分之五，给村里换救生衣和修船上的无线电，再留一部分帮困难孩子交学杂费。” 陈科长抬头。 “这是公益金，不宜直接从个人股权里扣，可以写进企业章程，由全体股东按比例承担。” “那更好。” “你自己那份不留着买裙子？” 陆建军问。 “我有校服。” “十八岁以后还穿校服？” “到时候再买。” 陆建国伸手拿过章程。 “写进去。” 周海生看着那行公益金条款，半天没接话，最后从口袋里摸出公章。 “村里那百分之十五也一起出。” “村长，这得问二十七户。” “来前问过，船差点叫人拖走，大家才晓得安全钱省不得，孩子读书也不能全靠家里硬扛。” 陈科长将修改处逐项标明。 “可以，下午重新打印章程，所有股东签字，再进入公示流程。” 陆建军摸了摸肚子。 “折腾一天，招牌什么时候能挂？” “公示没有异议，七个工作日后领取执照。” “七天？” “已经按加急程序办了。” “能不能再急一点？” “你去替印刷厂踩机器？” 糖糖拽住二哥衣角。 “七天就七天，名字定了吗？” 陆建民把申请表翻到正面。 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六个字。 陆氏海产公司。 从工商部门出来，二哥站在台阶上看了几遍复印件，又对着太阳照公章。 “三弟，你说这张纸以后值多少钱？” “看你少签几份糊涂合同。” “今天高兴，别提旧账。” “七块赌资还记在你个人账上。” “阿妹，你怎么也记着？” “钱没回来，当然记着。（＾账＾）” 三人走到街口，沈淮已经等在那里。 他胳膊缠着布带，右手提着从省城送来的电报。 糖糖看见那张纸，脚步慢下来。 “乔家来人了？” “还在路上。” “那是什么消息？” “省城水产商会下月改选，孙氏提议将陆氏列入失信供货名单，理由是村集体债务不清。” 陆建军把注册复印件卷起。 “公安都分清了，他们还咬？” “失信只是幌子。” 沈淮将电报递给糖糖。 “孙启荣准备在商会上公开展示姜家提供的旧材料，说陆氏利用未成年女孩的身世炒作货源，还要质疑糖糖掌握股份是否合法。” 糖糖看完，纸面上的两处错字被她圈了出来。 “注册名单还没公示，孙氏怎么知道我有股份？” 陆建民接过电报。 “今天交表的人里有他们的眼线，或者工商材料递上去以前，孙氏就猜到二哥会这么分。” “他们盯的不是股份多少。” 沈淮看向她脖子上的玉坠。 “乔家来人认亲，孙氏同时拿身世发难，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他们想逼你离开陆家。” 糖糖把电报折好，没有塞回去。 “商会在哪里开？” “省城。” “外地企业能参加吗？” “正式注册以后可以。” 陆建军抱住材料袋。 “执照七天才下来，商会还有多久？” “九天。” “够了。” 糖糖将那张陆氏海产申请表从二哥手里抽出来，重新铺平。 “他们既然要在商会上讲我的身世，我就带着陆家的新户口和陆氏执照，坐到孙启荣面前听。” 沈淮摩挲着旧手表，裂开的表盘在日光下亮了一道。 “乔家那边也会派人到场，你想好先见谁了吗？” 糖糖把申请表夹进书包，玉坠落回衣领。 “先见那个拿我当生意讲的人，我倒要问问孙启荣，陆家的名字碍着他哪条财路了。（??潮??）” 陆建国从工商门里追出来，手里拿着忘在桌上的印泥盒。 “去省城可以，我跟着。” “饭馆不能没人守，我去。” 陆建军立刻接话。 “三哥得处理章程，大哥守码头，当然该我陪阿妹。” “你去了先跟人谈价，不合适。” “谈生意不谈价，难道谈天气？” 兄弟三人站在台阶下争起来，谁也不肯让。 糖糖听了片刻，抬手压住被海风吹起的申请表。 “都别争，这次省城商会，我自己选人。” “你选谁？” “沈淮跟我去，你们留在礁石湾，把陆氏的招牌堂堂正正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