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收据走，后门的人交给大哥！”

陆建军抱住铁盒，肩膀撞开半扇窗，外头的公安伸手接住盒底。

屋里的光头见东西落到窗外，短刀转了方向，直冲陆建军后腰。

沈淮扯住他的手腕，刀尖擦过桌角，削下一片木屑。

“放手！”

“你先把刀放下。”

打手抡起木棍，从沈淮背后砸来。

陆建设缩在墙边，手边就是一张倒下的凳子，他抓了两回，没抓稳，索性抱住脑袋蹲下。

“别打我，我什么都没拿！（つд?；）”

木棍还没落下，后门传来木闩断开的响动。

陆建国肩膀顶开门板，进门抓住打手腰带，连人带棍拖出两步。

“拿棍打后背，谁教你的？”

打手挣不开，抬脚往后踹。

陆建国屈膝顶住他的腿弯，胳膊往下一带，那人趴到地上，脸贴着散落的牌九。

另一人从灶边抓起火钳，刚冲到门口，便挨了陆建国一拳，火钳脱手掉进煤灰。

光头见退路堵住，冲沈淮喊。

“你们私闯地方，我捅了也白捅！”

“开赌窝，扣人，藏假账，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出去。”

沈淮手腕往外一拧，短刀落在桌面。

光头用脑袋撞过来，他偏开半步，鞋跟扫住对方脚踝。

人摔进翻倒的牌桌，额角旧疤磕出血。

陆建军趴在窗口，先看铁盒，再看沈淮。

“你胳膊能动吗？”

“能。”

“能就别逞能，你刚才挨那一下，我在旁边听着都疼。（〒骨〒）”

“先出去。”

屋门外响起哨声。

陈公安带人从前门进来，见地上有刀，立刻叫所有人离墙站好。

钱大龙旧部还想往赌客里混，陆建军隔着窗口指住他。

“额头有疤那个是管事的，方才拿刀的也是他。”

光头吐掉嘴里的血。

“姓陆的，你别胡说，大家玩几把牌，犯什么法？”

陈公安从铁盒里抽出第一沓票据。

“普通牌局会留孙氏水产协办费收据？”

纸张按年份扎成几捆，最早一张与钱大龙垄断镇上鱼摊的时间重合，后面则全指向丰达货栈。

县银行取款编号也夹在其中。

负责登记的公安翻到一半，叫来同事。

“这里有刘代理签字，还有陆建设那张六百元收据。”

陆建设从墙边抬头。

“是我的，我愿意交代，我没想骗村里的船，是黄福顺说，只要陆氏注册不成，欠的钱就不用还。”

“起来，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我媳妇呢？”

“已经从丰达货栈后院救出来，没有受伤，正在县医院检查。”

陆建设扶着墙站了两回，腿仍软着。

“我能先见她吗？”

“做完初步笔录再说。”

“我都讲，我知道的全讲。”

陆建国看着堂弟走到门口，没有伸手扶。

公安清点赌资时，又在牌桌夹层找出两枚公章。

一枚属于丰达货栈，另一枚刻着礁石湾合作捕捞队，章面边缘缺了一角。

陆建军拿出村里那枚真章比对。

“难怪收据上的印不一样，孙氏连村里的章都备了一个。（⊙章⊙；）”

“真假要送技术部门鉴定。”

陈公安分别装袋。

“陆建军，你今晚参与赌博，也得登记。”

“我是配合查证，公安同志，这七块钱还能退吧？”

“赌桌上的钱先扣。”

“七块啊，我阿妹只准我输七块，我一分没超。”

“回去跟你妹妹解释。”

“那比写检查还难。”

沈淮揉了揉挨棍的胳膊。

“你可以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输了七块，收据还是你打架拿回来的，她能念我到过年。（╯账本╰）”

陆建国从墙钉上取下外套，盖住铁盒。

“少说话，先去医院。”

“我没挨打。”

“谁问你了？”

陆建军顺着大哥视线看向沈淮，立刻抬起没伤的那边胳膊。

“走，未来妹夫，我扶你，今晚这一下不能白挨。”

“二哥。”

“干什么？”

“别叫那个。”

“早晚的事，你急什么？”

沈淮没再接，耳根被煤油灯熏得发红。

这一夜，西街赌窝共带走十二人。

丰达货栈的黄福顺在村口拖延到公安赶回，也被当场控制。

阿娟指认后院房门从外锁过，门边还有两人看守。

天亮时，证据目录已经列到第三页。

糖糖整夜没睡。

听见自行车进院，她先看二哥手里。

“收据呢？”

“公安扣了。”

“你输了多少？”

“阿妹，沈淮挨了一棍，大哥打翻三个，钱大龙旧部也抓了，你先问这个？”

“你身上没伤，当然先问钱。”

陆建军摸出空口袋。

“七块整，一厘没多。（；?财?）”

糖糖转身从墙上取下记账本。

“记你个人支出。”

“这是办案费用。”

“公安没批准你赌博。”

“那铁盒是我拿到的。”

“沈淮把你推到窗口，你才拿到。”

陆建军朝沈淮摊手。

“瞧见没，胳膊肘已经拐出院墙了。”

糖糖这才看见他左臂抬得不自然。

“袖子卷起来。”

“只是青了一块。”

“卷。”

沈淮坐到灶边，露出的胳膊从手肘青到肩侧。

糖糖取来药酒，掌心刚碰上去，他便把手臂往回收。

“疼就说。”

“不疼。”

“那我用力了。”

“等等。”

陆建军靠在门边笑。

“刚才对着刀都没见你躲，阿妹一拿药酒，你倒知道怕了。（?药?）”

沈淮抬脚把门关上，将二哥挡在外头。

院门却在此时被人拍响。

陆德厚跪在门槛外，额头沾着泥，王桂花扶着墙哭。

“糖糖，建设被公安带走了，你救救他，算大伯求你！”

糖糖放下药酒，走到门边，没有跨出去。

“他挪了村里的钱，参与赌博，还替孙氏偷合同，公安查到哪一步，他就认到哪一步。”

“大伯给你磕头！”

陆德厚脑袋碰到石阶。

“建设是犯糊涂，他媳妇还等着他，不能叫他坐牢啊！”

“你昨晚也说自己糊涂。”

“我赔，我把房子卖了赔！”

“宅基地有一块是我陆叔叔的，村里的钱有二十七户的，先把各家的账算清，再谈你能卖什么。”

王桂花扑过来抱她的腿，被陆建国隔开。

“她不欠你们。”

“建国，你真要看堂弟毁了？”

“他动公章时，已经选过一次。”

陆老太站在院外人群后面，拐杖杵进泥里。

“建设该不该坐牢，公安说了算，德厚，你起来。”

“娘，你也不管？”

“我管不了你一辈子。”

糖糖把门前那张担保清单递给周海生。

“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该认的事也躲不过，谁来磕头都一样。”

陈公安骑车停在院外，手里拿着一份盖章的证据接收单。

“赌窝账册已经对上丰达借款，合作队的债务可以申请暂缓执行，县工商那边也收到结果了。”

陆建民从屋里快步出来。

“陆氏注册还受影响吗？”

陈公安把另一张通知递给他。

“涉案借款与陆氏账目没有资金混同，县里同意恢复审查，你们今天就能补材料。”

糖糖接过通知，纸角还带着公章印泥的味道。

陆建军从她肩后看完，拍了拍门框。

“大伯，你们堵了这么久的路，还是让陆氏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