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据藏在西街赌窝，靠墙那张牌桌底下，我能带公安去找。”
陆建设说完，眼皮一直往黄福顺那边飘。 糖糖把纸折起，塞进沈淮手里。 “先交给陈公安，人没到以前，谁都别惊动赌窝。” “你不去？” 陆建军问出口，陆建国先看了过来。 糖糖摸了摸玉坠，手指很快松开。 “我去只会多一个要护的人，家里还有账册和担保协议，我留下把丰达货栈的借款顺序排清。” 陆建军抬手碰了碰她额头。 “阿妹长大了，终于知道二哥出门办事不用牵着手了。（???；）” “我是怕你见了牌桌手痒，把查账的钱也输进去。” “你二哥做买卖，什么时候吃过亏？” “上个月收了一筐死蛏子，谁半夜蹲院里挑到天亮？” “那是卖货的缺德，不能算我。” 黄福顺还在代销点列明细，笔尖磨蹭半天，只肯写本金，不肯写罚息来源。 沈淮瞧了两行，收回视线。 “他在拖时间，赌窝那边多半有人收东西。” 糖糖朝陆建设招手。 “西街几个出口，牌桌离哪道门近，你画出来。” 陆建设握笔画得歪斜，西门旁添了条窄巷。 “这里能走，后门平时锁着，黄福顺的人有钥匙。” “赌窝里有多少人？” “白天五六个，晚上多，靠墙坐着的光头管场子，别人喊他六哥。” 陆建国把纸抽过去。 “你留在村里。” “我得认牌桌。” “你现在过去，一露面，他们就知道收据没拿干净。” 陆建设喉咙动了几下。 “阿娟还在货栈，我不去，他们会不会……” “公安已经去丰达了。” 沈淮把路线图折进衣袋。 “你把光头长相和收据位置交代清楚，剩下的别插手。” 黄福顺那边忽然拍了桌子。 “明细写完了，钱什么时候给？” 陆建军走回代销点，拿起纸瞧了瞧。 “借两千，三个月滚成七千四，你家的铁算盘会下崽啊。（╬￣算￣）” “合同写着呢，你少说这些闲话。” “合同第三页少了半张，罚息没盖章，收款人还是丰达货栈，你拿什么让我认？” “你不认，我就收船。” “船在码头，你去拖一个试试。” 黄福顺朝货车司机摆手，司机刚把车挂上挡，村路尽头便传来自行车铃。 陈公安带着两名同事赶到，先扣下催款明细，再问阿娟被关在哪里。 黄福顺改口说是误会，汗从鬓角淌进衣领。 “她自己愿意留下，我可没锁门。” “有没有锁，另一组人会查。” 陈公安看完赌窝路线图，又让陆建设签字。 “收据必须依法提取，不能叫你们自己翻。” 陆建军指着黄福顺。 “他认识我，也知道我管陆氏的生意，我能先进去探探，赌窝要是正在转移东西，你们从正门一到，人早跑了。” “你打算怎么进去？” “谈借款。” 陆建军拍了拍装钱的内袋。 “丰达肯借给陆建设，自然也想借给我，我进去输点小钱，再问问能不能拿运输线作担保。” 糖糖把他拽到一旁。 “只能输小钱，五块封顶。” “十块，不然人家不搭理。” “六块。” “八块。” “七块，再多回来从你饭钱里扣。” 陆建军伸出手。 “成交，亲兄妹算账才长久。（⌒算盘⌒）” 计划定下，陆建军先骑车去镇上。 沈淮隔了半个时辰出发，陆建国绕到西街后巷盯着退路，公安便衣从两头跟进。 糖糖留在陆家，把借款存根按日期贴到墙上。 第一笔六百协办费以后，大伯接手公章。 第二笔八百借款以后，捕捞队账页被换。 第三笔一千二入了丰达，孙氏随即要求陆建设找陆氏合同。 她正写到第四行，院外传来脚步。 周海生提着从码头找回的公章盒进门。 “锁没坏，章却换过位置，印泥底下还塞着这个。” 盒底是一张丰达货栈的空白授权书，只差签名和手印。 糖糖用竹夹夹出来。 “他们准备把谁的名字填进去？” “上面写着可代为处置船具，德厚要真按了手印，三艘船就说不清了。” “先封进物证袋，村长和老许都签名。” 夜色盖过院墙时，县城西街的赌窝刚点上煤油灯。 陆建军推门进去，先把两块钱拍在桌上。 “听说这里能借周转钱，我来试试手气。” 靠墙的光头抬起眼。 “陆老板还缺钱？” “生意越大，窟窿越大，谁嫌钱多？” “坐，咱们这儿只认现钱。” 陆建军玩的是牌九，前两把各输五角，第三把故意押错门，又赔出去一块。 旁边有人认出他，凑过来递烟。 “陆老板今天手气不成啊。” “手气不好才要借钱。” 陆建军将烟别到耳后。 “听说丰达肯拿船和码头作担保，手续快不快？” 光头把牌扣在桌上。 “你从哪儿听来的？” “黄福顺亲自去我们村收船，还能有假？” “老黄嘴快，事情没办成就往外说。” “这么讲，真是孙氏的钱？” 桌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光头拿起竹筒摇牌。 “谁的钱都一样，能还就成。” “我想借五千，拿运输车作保，孙氏肯不肯批？” “先写申请，再交协办费，刘代理点头，收据当天就能开。” 陆建军推过去两块钱。 “收据总得让我见见格式，回头少盖一个章，我找谁哭去。（￣钱￣乂）” 光头朝墙角努嘴。 “牌桌底下那只铁盒，旧联都在，你想看，先押十块。” 陆建军笑了。 “我才输三块，你当我开钱庄？” 说话间，他脚尖已经碰到铁盒边沿。 外头响起两长一短的敲门声。 陆建设原本该留在村里，此刻却从门缝挤进来，帽檐压到鼻梁。 “六哥，我那张收据还在不在？” 牌桌上的手全停了。 陆建军慢慢把耳边的烟取下。 “你来干什么？” “我怕你们拿错，想亲自找。” 光头转过脸，盯住陆建设。 “你带谁来的？” “没，没人，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敢回来？” 后门落了栓。 两个打手从灶房出来，一个拎着木棍，一个把短刀塞进袖口。 陆建军往铁盒前挪了半步。 “六哥，谈生意归谈生意，关门算什么？” 光头抬手摘下帽子，露出额角一道旧疤。 “陆家二哥不认得我了？” 陆建军看了两眼。 “钱大龙跑的时候，跟在货车后头那个长脚？” “托你们陆家的福，我三年没敢回青岩镇。” 木棍横在门前，陆建设转身想跑，被人推回牌桌。 窗纸在这时破了一个口。 沈淮从外面扣住窗闩，木框往旁边一掀，人已经踩进屋里。 “二哥，站我身后。” 光头抄起桌上的铜锁，朝他走来。 “沈家的小子也在，今晚这笔旧账，正好一起算。” 沈淮扯下搭在椅背上的粗布，缠住左手。 “钱大龙都不敢回来，你倒替他认祖宗了。（?账?）” 门外又响起两下碰撞，后巷有人开始撞门。 陆建军借着乱势弯腰，手指刚搭上铁盒，陆建设却踩翻板凳。 木棍跟着扫来。 沈淮侧身挡住，胳膊挨了一下，另一只手揪住打手衣领，将人送到牌桌上。 牌九散了一地。 光头拔出袖里的短刀。 “关灯，一个也别放出去！” 煤油灯被人碰歪，火苗贴着桌沿窜起。 沈淮踢开灯座，把陆建军连同铁盒推向窗边。 “带着收据走，后门的人交给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