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烧得可厉害，药是我二哥熬的，你喝了半碗了。”

男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仁缩了缩。

“你是在礁石那边给我红薯的那个？”

“嗯。”

糖糖点了点头，手指搓着竹片。

“你的玻璃片被二哥收走了，你别拿那个扎自己，手都割破了。”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侧面那道结了痂的口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糖糖把灶台上那半截冷红薯拿过来，掰了一小块搁在门板上推到他手边。

“早上那半截你没吃，这块也是甜的。”

男孩看着那块红薯看了两息，手指慢慢伸过去，捏起来塞进了嘴里。

嚼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咽了。

糖糖：(ˊ?ˋ)

糖糖的嘴角弯了一截。

“好吃不？”

男孩没答，又拿了一块，嚼的速度快了。

陆建军蹲到他对面，碎玻璃片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红薯吃了，药也喝了，该说话了吧。你叫什么？”

男孩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嗓音哑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沈淮。”

“哪的人？”

“省城。”

“省城？”

陆建军的眉毛挑了一截。

“省城的孩子跑到礁石湾来干什么？你家大人呢？”

男孩的手指攥了一下门板边沿，指节收紧了又松开。

“没有大人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拍。

糖糖的竹片在石板上划了一道歪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细的。

“外婆呢？”

男孩的瞳仁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外婆？”

“海鸥说的，它们说你昨天晚上在外婆坟前哭了很久。”

男孩盯着她看了三秒，眼底的戒备松了半分又绷了回去。

“她死了，三天前。”

他的声音往下沉了沉。

“埋在北边山坳的坡上，坟是我自己用手刨的，石头是我自己搬的。”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左手腕抬了一下，那块旧手表在门板上磕了一声闷响。

“这是她留给我的。”

陆建民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嗓音轻着。

“你外婆是礁石湾附近的人？”

“北边岙底村的，我小时候住过两年。后来出了事被接回了省城，上个月又被送回来的。”

“谁送的？”

男孩的嘴巴合上了，眼皮往下耷拉了半截，不说了。

陆建国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男孩跟前蹲下。

两个人离得近了，男孩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紧，手指在门板沿上抠了一下。

陆建国拿手掌贴了贴他的额头。

“烧退了大半，今天先在这歇着，明天能走了再走。”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糖糖一眼。

“你以后别一个人出去捡人了，万一捡的不是人呢？”

糖糖的嘴巴鼓了鼓。

“大哥，当初你不也是一个人把我从海滩上捡回来的。”

陆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上话。

陆建军在旁边咳了一声，拿手背挡着嘴使劲憋笑。

陆建军：(?ω?)

男孩靠在门板上，目光从陆建国的脸上挪开，落在糖糖蹲着的那片石板地上，那双小棉鞋上面沾满了泥点子和碎蛤蜊壳。

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手腕上那块旧手表的表面裂纹，嗓音低到几乎被灶膛里噼啪的柴火声盖住。

“我不会留很久。”

糖糖把灶台上剩的最后一块红薯推到他手边。

“你先把这块吃了再说走不走的事。”

门外的风灌进来一截，把灶膛里的火苗吹得歪了歪。

院墙外面那只灰翅海鸥蹲在槐树枝头，触了触翅膀，冲着北边的天际叫了两声。

糖糖的耳朵抖了一下。

北边岙底村那片山坳的坡地上，有两个大人在那个新坟旁边转悠，踩来踩去的，嘴里嚷嚷着什么小崽子跑哪去了。

糖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人在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