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踩了柴枝。”

陆建军从铺上翻起来的时候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石板上绕到灶台后面，手里摸了把劈柴用的短斧。

陆建国把糖糖的被角掖了掖，起身走到门口，侧耳贴着门板听了两息。

外面没声了。

他把门栓拔开，门板往外推了半尺宽的缝。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点，院子里的篱笆墙和柴垛都灰扑扑的，看不出有人蹲过的痕迹。

他跨出门槛走到院墙西边那堆柴垛旁边，低头看了一圈。

一根小臂粗的干柴枝从中间断开了两截，断口上的木茬子新鲜的，没沾露水。

旁边的泥地上压了半个脚印，鞋底窄，纹路粗。

陆建国蹲下来拿手指比了比。

陆建军从灶房后门绕出来，手里的短斧垂在腿边，目光扫了一遍院墙外面的小路。

“人跑了？”

“跑了，往村南道上去的。”

陆建国站起来，指了指地上那半个脚印。

“你来看。”

陆建军蹲下来，拿指头在印子边上划了一圈。

陆建军：(?ˊ??ˊ?)

“这鞋底跟今天礁石那边的一模一样，麻绳编的，女人脚。”

“同一个人。”

“白天在礁石上盯梢，晚上摸到院墙根来了。”

陆建军的拳头在膝盖上砸了一记，站起来往村道尽头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大哥，这人不是来偷东西的，偷东西不会往咱家院墙根蹲。”

“盯人的。”

“盯糖糖。”

两兄弟站在院子里沉默了五六息。

屋里传来陆建民轻轻起身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手里攥着那截短铅笔，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我在窗边往南边看了一眼，有个人影从咱家院墙根出去之后没走官道，拐进了码头边那条野路。”

“野路通哪？”

“往南走三里地，接上去柳树沟的山道。”

陆建国的牙根磨了两下，转身进了屋。

糖糖缩在被窝里没出来，只露了两只眼睛在被角外面，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大哥，外面是谁？”

“野猫，踩了柴枝，跑了。”

糖糖的嘴唇动了动，没信。

“我听见二哥说盯人了。”

陆建国在铺沿上坐下来，把她的脑袋按回枕头上。

“你耳朵是长了十只的？”

“你们说话声音再小我也听得见。”

糖糖：(???????????)

她把被角攥在手里，声音带着鼻音。

“是姜家的人来看我住哪了，对不对？”

陆建国没接话，手掌盖在她额头上。

“睡觉。”

“大哥。”

“嗯。”

“我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知道了，睡。”

糖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两秒，慢慢合上了。

天亮之前公鸡还在打盹，她就从铺上翻了起来。

三个哥哥都还睡着，大哥的呼噜声闷沉沉的，二哥侧身缩着，三哥的账本压在手肘底下。

糖糖套上那双小棉鞋，把灶台边上的竹篮拎起来，轻手轻脚地把门栓拔了，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天际处的光刚泛上来一条白边，海面上灰蒙蒙的，浪花在远处翻着低矮的白沫。

退潮退了大半，滩涂上露出一片片湿黑的泥地，缝隙里积着浅水。

糖糖蹲在离岸最近那片泥滩上，拿竹片往下戳了两记，翻出来一只花蛤，甩了甩泥塞进篮子里。

她的手在泥地里翻了七八下，篮子底铺了薄薄一层蛤蜊。

“多挖点，拿去跟张嫂子换两个鸡蛋，给哥哥们补补。”

她嘴里嘟囔着，手上的竹片翻得更快了。

脚边那只紫壳小螺从泥里拱出半个身子，触角指着东边礁石群的方向，嗓门急得冒泡。

东边那堆大礁石后头，有个味道不对的人趴着，一直在发热气，热得连旁边的寄居蟹都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