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一直在看我。”

糖糖的声音刚落，陆建国的手已经从铁钩上收了回来，整个人没回头，脊背上的肌肉绷了一道棱。

陆建军的脚尖在礁石上碾了碾，嗓门照旧不紧不慢。

“糖糖，你跟三弟先走，绕南边水沟那条道回去。”

“二哥……”

“听话，带上筐。”

陆建民把竹筐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把糖糖拎起来夹在腰间，脚步轻快地往南边岔路拐。

走出去七八步了，糖糖趴在三哥肩膀上往后瞅了一眼。

那块高礁石后面什么都没有了，连呼吸声也散了。

陆建军：(????)

陆建军蹲在那块高礁石后面翻了翻，地上留了两个脚印，鞋底纹路粗，脚掌窄，不是村里常见的千层底。

他拿手指比了比脚印的长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大哥，脚印不大，女人的。”

陆建国走过来看了一眼。

“村里的？”

“不是，这鞋底是麻绳编的，咱们礁石湾没人穿这种。”

陆建国的颚骨咬了咬。

“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前后脚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糖糖正蹲在灶台边上拿清水洗脸，脸颊上的盐粒子被搓得发红。

陆建民在灶房门口朝他们摇了摇头，意思是糖糖没再提那件事。

晌午的时候，赵婶子从巷口拐进来，手里攥着半截油纸包的馓子。

“建军啊，你知道今天上午村口来了两个外村的婆娘不？”

陆建军正蹲在院子里劈竹条，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哪来的？”

“说是柳树沟那边的，一个穿灰褂子一个裹蓝头巾，说来买鱼。”

赵婶子把馓子往灶台上一搁，压低了嗓门。

“可她们挑鱼的时候嘴不闲着，东问西问的，问咱村谁家捡了个小闺女。”

陆建军：(?ˊ?ˋ)

陆建军的竹刀在竹节上划了一道白印。

“问到谁了？”

“问到张嫂子那儿了，张嫂子嘴快你知道的，说了两句。那两个婆娘又追着问小闺女长什么样，几岁了，脖子上是不是戴着东西。”

灶房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是糖糖手里的粗瓷碗磕在了门框上。

糖糖站在门口，脸上的红晕褪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婶子看见她，赶紧换了个语气。

“哎呀小糖糖，婶子给你带了馓子，快来吃。”

糖糖没动，眼睛盯着赵婶子的嘴巴。

“婶子，她们说的是姜家吗？”

赵婶子愣了一拍。

陆建军把竹刀搁下，走到糖糖跟前蹲下来。

“你在灶房里听见了？”

“嗯。”

“听了多少？”

“都听了。”

糖糖的手指绞着碗沿，拇指肚子被碎瓷口硌出一道白印。

糖糖：(?????﹏?????)

“二哥，她们是来找我的。”

“找你也找不着。”

陆建军拿手掌盖在她脑门上按了按。

“你二哥是吃素的？”

他站起来，冲赵婶子努了努嘴。

“婶子，那两个婆娘走了没？”

“走了，买了两条巴掌大的杂鱼就走了，往南边官道上去的。”

“她们问的时候，张嫂子说了糖糖在哪家没？”

赵婶子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我拦住了！张嫂子刚要往下说，我在旁边插了一嘴，说咱村好几户人家都有小闺女，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那两个婆娘脸上就不对了，挤了两下眼皮走了。”

赵婶子：(???)

陆建军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婶子您这嘴帮了大忙了。”

“少拍马屁，那两个婆娘眼神我看着不正经，你们自己当心着点。”

赵婶子走了之后，陆建军把院门栓上，回灶房坐下来。

陆建国靠在柴垛旁边，两手搁在膝盖上，嗓音闷着。

“柳树沟。”

“姜家的村子。”

陆建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铅笔，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