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婆娘十有八九是姜家的本家亲戚，先来探路的。”

“探路？”

陆建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糖糖来咱家大半年了，姜家要是查到了消息，不会只派两个婆娘来打听。”

“除非他们还没确定。”

陆建民把铅笔转了半圈。

“赵美凤把糖糖扔在礁石湾的时候是半夜，没人看见她往哪走的。姜家那头多半只知道孩子丢了，不知道被谁捡了，现在是撒网摸底。”

糖糖蹲在灶台脚边，把那块馓子掰了一小截含在嘴里，嚼了两下没咽。

“他们要是找来了怎么办？”

“找来也没用。”

陆建军拿食指戳了戳她额头。

“你现在叫什么？”

“糖糖。”

“全名。”

“姜……陆糖糖。”

“对了，你姓陆，全村人都看着你在这长大的，姜家来了也得拿出证据证明你是他们的。”

陆建民蹲到她旁边，声音温温的。

“再说了，就算证明了，扔了孩子还有脸来要，公社那边也说不过去。”

糖糖的嘴巴动了动，馓子渣掉在膝盖上两粒。

“可她们盯着我脖子看了。”

陆建军的手在兜里捏了一下。

“玉坠？”

“赵婶子说的，问脖子上是不是戴着东西。”

陆建民：(ˊ?ˋ)

陆建民的铅笔在指间停住了，和陆建军对视了一眼。

“这块玉坠不能再露在外面了。”

陆建军把手伸到糖糖领口边上，把那根红绳往里塞了塞，布料盖住之后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往后贴着皮戴，别拿出来。”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手指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块玉坠的轮廓，嘴巴咬了一下。

“二哥，我爹要是来了，你们会不会嫌麻烦把我送回去？”

陆建军的脸板了。

“你再说一回这种话我弹你脑门弹十下。”

“那大哥呢？”

陆建国从柴垛旁边走过来，一只手拎着她后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搁在灶台边上坐好。

“吃你的馓子，别胡想。”

“可是……”

“没有可是。”

他的手掌按在她头顶上，掌心粗糙得扎头皮。

“谁来也带不走你。”

糖糖的手指把馓子捏碎了半截，碎屑掉在灶台上，她拿指头一粒粒拢回来，塞进嘴巴里。

陆建国：(ˊ?ˋ)

夜里风大，院墙外面的槐树枝子被吹得刮来刮去，影子在窗棂上晃。

糖糖翻了三回身都没睡着，被子蹬到脚底下又拽回来，眼睛盯着屋顶那块新补的瓦片缝隙。

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就冒出赵美凤的脸来了。

高颧骨，细眼角，嘴巴往下撇着，手里攥着她的胳膊往海滩上拖，鞋底踩在碎石上嚓嚓响。

海水灌进耳朵里的声音又冷又重。

糖糖从铺上坐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汗把里衣浸透了，一只手伸出去在黑暗里乱抓了两下，抓住了大哥的胳膊。

陆建国睡在靠门那头的铺上，被她一抓整个人就醒了，翻身坐起来。

“怎么了？”

糖糖没说话，两只手死死箍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做噩梦了？”

黑暗里她的脑袋点了一下。

陆建国把她往自己铺上拖了过来，拿被角把她裹住，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

“睡吧，大哥在。”

糖糖把脸埋在他胳膊弯里，呼吸一抖一抖的，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平下来。

灶房外面的院子里，风把篱笆墙上晒的干海草吹得沙沙响。

咔嚓。

一根柴枝断掉的声音从院墙西边传过来，清清楚楚的。

陆建国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

“二弟。”

隔壁铺上陆建军翻了个身，嗓音含着倦气。

“听见了。”

“门外有人踩了柴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