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蟹说，西边潮池那道暗沟里头，有比海参更好的东西。”

陆建军的脚迈过门槛的时候顿了一拍。

“西边潮池？那片平时退潮也没见过什么暗沟啊。”

“老蟹说昨天落潮才露出来的，里头的东西壳硬味鲜。”

“壳硬味鲜。”

陆建军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拿手指弹了弹竹筐沿。

“大哥，先把手上的伤处理了，海参的事今天就办。”

陆建国蹲在灶台边上，拿旧布条沾了点盐水往手背上一抹，嘶了一声没吭气。

糖糖蹲在他脚边，两手撑着膝盖仰头看。

“疼不疼？”

“说了不疼。”

“你嘶了。”

“盐蛰的。”

糖糖：(???????????)

她从灶台底下翻出一截干净的旧棉条，踮着脚往大哥手背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陆建国把那个丑结看了两秒，手没动。

陆建军扛着竹筐出了院门，叫上陆建民，两人往镇上赶。

十条海参养了两天，品相比刚出水的时候涨了一成。

药铺老刘把搪瓷盘子端出来，一条一条地翻看，拿秤钩子称了分。

“最大这条五两二，品相上等，给你四毛。其余九条大小不一，平均三两上下，每条两毛五到三毛。”

陆建军蹲在柜台前面，手指在盘沿上敲了三下。

“刘叔，十条打包价，三块二，您看行不行？”

老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十条打包，二块八。”

“二块八？”

陆建军拿起那条最大的海参托在掌心里。

“刘叔您摸摸这肉刺，饱不饱满？上回隔壁镇老黄收的那批，品相比这差一截，他卖到县城去四毛五一条。”

老刘的手在柜台上拍了一记。

老刘：(ˊ?ˋ)

“你小子嘴巴比你爹还能磨。三块，不能再多了。”

“三块一，凑个整我好回去交差。”

“三块。”

“三块零五分。”

老刘瞪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三块钱和一枚五分钢镚子拍在柜面上。

“滚，下回有好货还来。”

陆建军：(???)

他把钱揣进贴身的布兜里，拍了拍裤腿站起来。

“刘叔痛快，下回一定给您留最肥的。”

从药铺出来，两兄弟拐进镇东头的杂货铺。

陆建民把清单从兜里掏出来，铅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瓦片八块，折价四毛。

修墙的石灰两斤，一毛二。

棉花半斤，三毛五。

布头若干，用来给糖糖缝棉鞋。

陆建军把清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手指在最后一行停住了。

“棉鞋？”

“她那双布鞋底都磨穿了，脚趾头从前面露着。天冷了不能光脚。”

陆建军从布兜里把钱摸出来数了一遍。

加上之前攒的三块三毛，今天进的三块零五分，大伯赔的两毛三，一共六块五毛八。

他把瓦片和石灰的钱付了，又在杂货铺角落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双半旧的小棉鞋，黑面白底，鞋面上绣了两朵红色的小花。

“这双多少？”

“一毛八。”

“一毛五行不行？挤了一道印子。”

“一毛七，爱要不要。”

陆建军掏了一毛七。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糖糖蹲在灶台边上帮大哥烧火。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比刚来的时候圆了一圈。

陆建军把东西往灶台上一堆，棉鞋藏在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