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圆东西比月亮小，比星星亮，好看得很呐。”

糖糖嘴里默念着这句话的时候，脚底下的碎石滩还没走完，身后就响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陆德厚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站在滩涂高处的土坎上，手叉着腰，嗓门又冲了上来。

“陆建国你站住！”

陆建国扛着糖糖的肩膀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陆建军把竹筐换了个肩，转身看了一眼。

“大伯，还有什么事？”

陆德厚从土坎上跳下来，裤腿上沾的海泥甩了一串。

“事还没完呢！这片海是全村的，谁先摸到算谁的，你们凭什么说我偷？”

陆建军：(????)

“大伯，这话您也好意思说？”

他把竹筐搁在脚边，两手插回兜里。

“海是大家的没错，可您带着建设跟刘大牛，天没亮偷偷摸过来，专门奔着我们前天摸过的那道缝去，筐都提着，锄头都扛着，这叫碰巧？”

赵铁柱还没走远，听见动静又折了回来，嘴里嚼着根草茎。

“德厚叔，建军说得在理，你们要是自己找到的窝子，谁也不能说什么，可你是跟着人家屁股后头去的，这事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

小海也凑了过来，手里提着半桶蛤蜊。

“就是，前天刘大牛蹲在礁石后面偷看，我当时还纳闷他蹲那干嘛呢。”

赵铁柱：(ˇ⌒ˇ)

陆德厚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巴开合了两回，突然把矛头往旁边一转。

“你们三个毛头小子搁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祠堂里的事还没结呢，你奶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了？”

“祠堂的事跟东礁的海参是两码事，大伯您别搅在一块儿搅浑水。”

陆建民从后面走上来，嗓音不紧不慢。

“您要是觉得海是大家的，谁都能摸，那建设堂哥被卡在缝里也该自己负责，我大哥不下去救他，潮水一涨，您猜会怎么样？”

陆德厚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接不上话了。

糖糖骑在大哥肩膀上，两条腿在他胸前晃了晃，脑袋歪着看陆德厚后退了半步的脚。

陆德厚退了那半步之后又站住了，脖子一梗。

“救人是应该的，一家人嘛。可我的话撂在这儿，东礁那片以后我也要去，你们管不着。”

陆建军的嘴角绷了一下还没开口，陆建国把糖糖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糖糖的脚刚落地，就觉得大哥整个人的气变了。

陆建国转过身，面朝着陆德厚走了三步。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陆德厚脚边那块半埋在沙里的青石板上。

陆建国：(?ˊ益ˋ)

右拳抬起来，往下砸。

石板从中间裂开了，碎成三块，碎屑溅到了陆德厚的裤脚上。

整个滩涂安静了一拍。

赵铁柱嘴里的草茎掉了。

小海的蛤蜊桶差点脱手。

陆德厚的脚往后蹬了两步，脚后跟绊在石头上差点坐下去。

陆建国的拳头从碎石板上收回来，手背上蹭出了两道红印，没往上看。

嗓音沉得贴着地面走。

“今天救建设是情分，下回再跟踪我家赶海，再摸我家的口粮，就是仇。”

糖糖缩在三哥腿后面，两手抓着三哥的裤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哥的拳头。

陆德厚的脸上挂不住了，嘴巴张了三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转身就往村东头方向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噼啪乱响。

走出去十几步远的时候，他的嗓门从风里飘回来半截。

“陆建国你等着，这事没完！”

陆建军拿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块碎石板。

陆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