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姨姨明天再来。”

“你骗人，你刚才脸都白了。”

李秀珍低下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糖糖抱着她的腿没松手，脑袋扭向院门口的方向，嗓门拔高了半截。

“外面嚼舌头的那几个，我姨姨是我请来教做菜的！她教我腌鱼，我请她来的！谁再乱说我去找赵婶子评理！”

糖糖：(??益?)

巷口那几个妇人的嘴同时闭了一拍。

四岁的小丫头嗓门不大，但中气十足，奶声奶气的尾音穿过半条巷子，连槐树上的鸟都飞了两只。

赵婶子正好拎着菜篮子从另一头拐过来，听了个尾巴。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糖糖了？”

“赵婶子。”糖糖松开李秀珍的腿，跑到院门口。

“有人说李姨姨坏话，说什么寡妇进门不像话。”

赵婶子的眼珠子朝槐树底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刘翠芬身上。

“翠芬哪，你又搁这儿编排人呢？”

“我没编排，我就说了一句实话——”

“实话？人家李秀珍来帮忙处理海货，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建国他们几个半大小子会弄海参不？不会弄难道搁那看着化成水？”

赵婶子把菜篮子往地上一顿。

赵婶子：(?˙益˙)

“人家帮了忙你不说谢，反倒嚼舌头。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家把你男人的破渔网补补，上回出海漏了半筐鱼不是你家的？”

刘翠芬的脸涨红了，搪瓷盆在腰上顶了一记。

“赵嫂子你当着这么多人面——”

“当着就当着，你在背后编排人的时候怎么不怕人多？”

旁边两个妇人悄悄往后缩了两步，低着头假装看地。

刘翠芬嘴唇抖了两下，扭头走了，搪瓷盆撞在巷口墙角上闷响了一声。

赵婶子哼了一声，拎起菜篮子冲院子里的李秀珍招了招手。

“秀珍你别理那些碎嘴的，心里不痛快了来找我唠嗑。”

李秀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竹篮的提手，指节攥白了。

她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风从耳边过。

“谢谢赵嫂子。”

糖糖跑回来抱住她的手。

“姨姨你明天真的来吗？”

“来。”

李秀珍蹲下去，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糖糖的脸蛋。

“你这孩子，嗓门不大胆子倒不小。”

“我二哥说嘴皮子要厉害，我跟他学的。”

陆建军在门框后头嗤了一声。

“你学了我一成功力都不到。”

“那也够用了嘛。”

李秀珍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建民把腌好的鱼坛子搬到灶房角落里码好，拿旧报纸把坛口封了一层。

灶膛的余火还暖着锅底，水汽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糖糖蹲在屋檐底下，仰头看着那串挂着的海参，黑乎乎的，在晚风里轻轻晃。

她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巷口那头，刘翠芬的脚步声拐进了村东的方向。

陆老太住在村东。

糖糖的手指在膝盖上扣了两记。

“三哥。”

“嗯？”

“刘二婶往奶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