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婶往奶那边去了。”

陆建民把最后一坛鱼封好，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屋檐底下。

“你怎么知道？”

“听脚步声，往村东那条路拐的，那边就奶家和大伯家。”

陆建军从院角那堆竹筐后面探出脑袋。

“这婆娘去找老太太告状了？”

陆建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绳上。

“十有八九。”

“告什么状？李姐来帮忙处理海货，又没偷又没抢。”

“刘翠芬不需要理由，她有一张嘴就够了。”

陆建军：(ˊ⌒ˋ)

他蹲下来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两只眼珠子往院门外瞟了瞟。

“那怎么办？先去跟老太太说清楚？”

“说什么？越描越黑。”陆建民靠着门框，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老太太要真想拿这个做文章，不管你说什么她都有话接。不去解释，她顶多窝在家里念叨两句。你跑去解释，她正好借题发挥。”

糖糖蹲在屋檐底下，手指头在膝盖上画圈圈。

“三哥，那我们就不管她了？”

“先不管，看她出什么招。”

陆建国从院子后头搬了一捆柴进来，听了这段话的尾巴，把柴靠在墙根底下码好。

“不用看。她要来就来，我在。”

这话说完，灶房里安静了两拍。

糖糖：(???????????)

她从屋檐底下爬起来，跑进灶房翻腾了一阵，捧出那坛刚腌了半天的虾酱。

坛口封着旧报纸，揭开来一股浓烈的海鲜味蹿上来，咸里带着鲜，鲜里裹着一点点发酵的酸，在灶房里绕了两圈不散。

“三哥，李姨姨说虾酱腌两天就能吃，这坛子是她上午拿自己的虾拌的，让咱们今晚试试。”

陆建民凑过去闻了闻。

“还没到两天呢。”

“差不多了嘛，我闻着已经很香了。”

陆建军的脑袋从灶房门口又伸了进来。

“先尝一口嘛，腌没腌透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他拿筷子头挑了黄豆大一坨虾酱，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陆建军：(???)

“三弟你快尝尝。”

陆建民接过筷子也挑了一点。

“咸度刚好，鲜味出来了，再放一天更透。”

“等什么一天，今晚就拌饭吃。”

陆建军从锅里盛了一碗糙米饭，拿筷子挑了一大坨虾酱盖在饭上头，拌了两圈。

酱色的汁水渗进米粒缝隙里，每一粒糙米都裹上了一层淡红的浆。

他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咯吱咯吱响。

“好吃。这玩意儿要是多做几坛，赶上风浪天出不了海，光靠虾酱拌饭都能顶半个月。”

糖糖端着自己的小碗凑过来，拿勺子挖了一勺虾酱拌进粗米饭里。

第一口下去，两只脚在地上跺了三下。

“好鲜！二哥你尝到没有，里面有一股甜的！”

“那是虾自己的甜味，盐把虾肉里的水逼出来，鲜味就浓了。”

陆建民坐在灶台对面的矮凳上，手里卷着那本缺角的旧本子，铅笔在纸上划拉。

“二哥，你刚才说的对。”

“我什么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