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光说不孝敬怕压不住他们，得找个硬茬。”

这话是昨晚的事了。

今天一早，周海生就拎着旱烟杆子站到了陆家院门口，烟锅子在门框上磕了两下。

陆建国正蹲在院里劈柴，抬头看了他一眼。

“建国，你奶让我带个话。”

“什么话？”

“明天午后祠堂议事，你们兄弟三个都到。”

陆建军端着搪瓷缸子从灶房出来，嘴里含着一口粥还没咽。

“议什么事？”

周海生的旱烟杆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不大自在。

“你奶说有三桩事。头一桩，你们三兄弟赶海挣的钱粮没给长辈交过份子。第二桩，你们收留了外姓的孩子，没经过族里同意。第三桩……”

他顿了一下。

“第三桩是什么？”

“你奶说你爹在世的时候欠着她一笔养老钱，要你们补上。”

陆建军的粥全咽下去了，搪瓷缸子搁在门槛上，声音拔了半个调。

陆建军：(?˙益˙)

“养老钱？我爹死了三年了，这笔钱三年没提过，今天冒出来了？”

周海生把旱烟杆子别回腰上，两手一摊。

“建军你别冲我来，我就是个传话的，明天到祠堂你们当面说清楚。”

他走了。

灶房里面陆建民听见了，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出来。

“养老钱这个事，爹活着的时候提没提过？”

陆建国把柴劈完了，斧子搁在墙根底下。

“没提过。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这两间破屋加一副渔网。”

“那奶凭什么说有这笔账？”

陆建军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脚步越来越快。

“还能凭什么？空口白牙呗。她老人家说有就有，村里谁还能跟她对质？爹的人不在了，死无对证。”

陆建民的眉毛拧在一块儿。

“明天要是她当着全族的面把这笔账扣下来，咱们拿不出反证，村长只能和稀泥，最后吃亏的是咱们。”

糖糖：(ˊ?ˋ)

她蹲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榕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戳蚂蚁洞，耳朵竖得直直的。

“三哥，什么是养老钱？”

“就是儿女长大了要给老人的钱，算是报恩。”

“那大伯也得给吧？”

三兄弟的动作一齐顿了。

陆建军蹲下来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德厚大伯分家的时候可是拿了两亩水田和老屋的，咱爹就分到了这两间草房。他给老太太交过多少养老钱？”

陆建民回灶房翻出一个缺了角的本子，封皮上沾着油渍，用铅笔头在上面一笔一笔地记。

“我从分家那年开始算。大伯家拿走的水田每年产多少粮，他上交了多少，他找咱家借走的那些东西折多少钱，全列出来。”

他写了十来行，停了笔抬头。

“二哥，咱家那副旧渔网，是不是被大伯拿走补他家船帆了？”

“对，前年冬天的事，说借两天，到现在没还。还有那把铁锄头，被建设拿去卖了换烟抽，这事全村都知道。”

陆建民把这两笔也记上了。

“糖糖过来。”

她跑过来，手里那根树枝还攥着。

“糖糖你记性好，你想想从你到咱们家之后，大伯家的人有没有来拿过什么东西？”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

“上回大伯娘来借盐，拿了两包走了，没还过。”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