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建设哥，他来的时候偷了灶房里三条咸鱼干，我看见的，他塞在裤腰里走的。”

陆建军：(???)

“你看见了怎么没说？”

“我说了呀，我跟大哥说了，大哥说算了。”

陆建国的脸黑了一瞬，没吭声。

陆建民把糖糖说的全记进本子里，拿铅笔在数字下面划了条横线。

“好，明天这本账我带着，谁要算账就算个清楚。”

天黑透了。

灶房里的煤油灯捻子拧到了最小，火苗只有黄豆粒大，省着油。

糖糖躺在铺上翻了两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陆建国的呼吸长而沉，像是睡了。

陆建军打了个呼噜，翻了个面朝墙。

糖糖的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院墙外面，有脚步声，两个人的。

一个脚步重，鞋底在石板上拖着走，是刘大牛。

另一个脚步碎，踩地的声音轻飘飘的，是陆建设。

糖糖屏住气，耳朵贴在枕头上，穿过墙壁和夜风，把两人的声音捞了过来。

“明天族会闹起来的时候，你从后门绕过去，他们家院子里还剩一筐蟹，我看见了。”

那是陆建设的声音。

“万一被逮着呢？”

“逮着了你就说是帮奶奶拿的，族会上正说着交公的事，你端一筐蟹过去，正好当交公的份，谁还能说你偷？”

刘大牛嘿嘿笑了两声，脚步往巷口拐去了。

糖糖翻了个身，拿脚尖踢了踢陆建军的小腿。

“二哥。”

陆建军的呼噜断了，鼻子哼了一声。

“二哥醒醒。”

“干嘛？”

“陆建设和刘大牛，他们明天要偷咱们的蟹筐。”

陆建军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见他们在院墙外面说话。建设哥说趁族会的时候让刘大牛从后门进来，把蟹筐端走，说是帮奶奶拿去交公的。”

陆建军翻身坐了起来，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嗓子里挤出来的那一声笑，听着阴飕飕的。

陆建军：(ˊ⌒ˋ)

“交公？好啊，让他来端。”

“二哥你要怎么办？”

“你别管，二哥给他备份大礼。”

他摸着黑从铺上爬起来，蹲到那只蟹筐旁边，翻了翻里面的螃蟹。

手指头在筐底摸到了那三只最大的，壳背宽得能盖住碗口，两只螯张开来能扣住整个手掌。

他把三只大蟹挪到筐子最上面，拿一层湿稻草盖着，螯朝上，半遮半露。

然后又拿了根细麻绳，在筐口系了个活扣，手一碰绳扣就散，稻草一掀螃蟹就往外蹦。

糖糖趴在铺沿上看着他动作，眼睛在黑暗里弯弯的。

“二哥真坏。”

“这叫什么坏？这叫请君入瓮。”

他把筐子搁回院角的老位置，拍了拍手，重新躺回铺上。

“睡吧，明天有好戏看。”

糖糖把被角拉上来，蒙到鼻子底下，闭了眼。

可嘴角往上弯着，一直没收下来。

院墙外面海风灌进来，远处浪拍礁石的声音一层叠一层，把巷口最后一点脚步声盖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