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货从北京发唐山是四天之后的事。杜城在大兴市场院子里安排了一车冻品，全是海南发上来的芒果和冻虾，装了整整一车皮，从西站走铁路到唐山丰润站。

发车那天早上杜城给沈万川打了电话说货今天下午到丰润站，你安排人接。沈万川说好，我的人已经在站上等着了。

下午三点多杜城在大兴市场院子里坐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万川打来的。沈万川的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语速快了一点，他说杜城你那个车皮到了，货卸下来了，但我这边接货的时候出了点事。

杜城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说什么事。沈万川说丰润站出站口有两个人拦着装货的三轮车不让走，说是铁路货运站的临时检查。我的人跟他们说了半天他们不放行，后来我亲自过去才把货拉出来。

杜城说那两个人什么样。沈万川说穿制服的，但胸前没有编号，手里拿着记录本但本子上一个字没写。

杜城站在院子中间想了一下。穿制服没编号，拿记录本不写字，在丰润站出站口拦他的货。这跟前几个月武汉北那个假检查站是一个套路。他说那两个人后来去哪了。沈万川说货拉出来之后他们就走了，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北开的。杜城说车牌记了吗。沈万川说记了，冀C的。

冀C是秦皇岛牌照。杜城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秦皇岛到丰润站走京哈高速不到两个小时，那两个人是从秦皇岛方向过来的。他说沈万川你先把货存好，冷库那边别出错。我明天去一趟唐山。

挂了电话杜城坐在石榴树下面把这件事跟铁手说了。铁手说秦皇岛的人来拦丰润站的货，说明秦皇岛那边有人在盯着你。杜城说可能是山海关的铁头，也可能是别的人。秦皇岛是出关的最后一站，谁卡住了秦皇岛谁就能卡住东北的通道。

第二天早上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从大兴出发去了唐山。路上他给沈万川打了电话让他把昨天记下来的车牌号再发一遍。沈万川发过来之后杜城看了一眼，车牌是冀C开头的，后面几位记不全但能认出是秦皇岛号段。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车过了京哈高速唐山北出口之后直接往丰润站方向开。

丰润站在唐山北边，是一个不大的货运站，站台只有两条铁轨，旁边有一个仓库和几间办公室。杜城到的时候沈万川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他身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昨天接货的司机。

沈万川指了一下站台东边的出站口说昨天那两个穿制服的就在那个位置拦的，出站口外面是一条小路，路两边没有监控。

杜城在出站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和脚印。出站口外面的小路是土路，前两天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车轮印很清晰。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车辙印，有两道是三轮车的，从站台方向往西拐上了大路。还有两道是轿车的，停在出站口外面不远的位置，车头朝着北边，轮胎印也是湿的。

杜城站起来顺着轿车轮胎印往北走了几步，发现轮胎印在一条巷口消失了。巷口里面是一家小饭馆和一家修车铺，巷子尽头通到丰润站后面的一条路上。

杜城走回站台跟沈万川说那两个人在出站口外面停过车，车头朝北，走的时候从巷子后面绕出去的。沈万川说那两个人今天还来不来。杜城说不知道，但你今天再往东北发一车货看看。沈万川说往东北发的货走京哈高速，从唐山到秦皇岛再到山海关。杜城说对，你发一车，我让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