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坤说广州是你先占的。杜城说广州是我从陈德彪手里打下来的，你从石家庄来捡便宜。

陆秉坤看着杜城。他的目光从杜城的脸上移到门口李二虎站的位置又移回来。他说你今天晚上来是要把我扣在天津。

杜城说我不扣你。我来告诉你一声，天津的路我走定了。海爷让了，你拦不住。你在天津没有别的点了，北塘这个院子是你最后一个地方。你明天离开天津。石家庄你也不用回去了，宋玉良已经接了冀通物流园，你在石家庄的调度权也没有了。

陆秉坤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着把圆领衫的领口撑开了一条缝。他转身走到行军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说杜城我做了十五年，从石家庄一个小货场做到华北的调度权，我上面还有人。你今天把我打掉了，上面的人会来找你。

杜城说上面的人是谁。陆秉坤说石家庄铁路局的老韩，韩振国。他在石家庄管铁路货运调配，华北的冷链铁路线归他批。我每年给他上供，他给我调度权。你砸了我的货场占了冀通物流园，你那个宋玉良要接调度权还得老韩点头。他不点头，你的铁路线一条都走不通。

杜城站在平房中间听着陆秉坤说完。陆秉坤抬起头来看着杜城说你要么去找老韩谈，要么就守着公路跑。铁路那条线你走不了。

杜城沉默了几秒。他在脑子里把陆秉坤说的这些捋了一遍。韩振国，石家庄铁路局的，华北冷链铁路调配权归他批。宋玉良接手冀通物流园之后西站的线恢复了，但那是因为孙明达那边在走，跟石家庄的铁路调度权没关系。如果陆秉坤说的这个韩振国不点头，石家庄往北京、天津的铁路调度确实可能被卡。

他说你怎么知道老韩会卡我。陆秉坤说因为老韩是我的人，跟我合作了七八年。你打了我，老韩不会跟你合作。杜城说你打个电话给他。

陆秉坤说电话在桌上你自己打。

杜城走到折叠桌旁边拿起陆秉坤的手机。手机没有锁，他翻到通讯录找到“韩局”的备注按了拨出键。电话响了四声有人接，那头是一个很沉的男声，带着石家庄口音。谁。

杜城说韩局你好，我是杜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杜城说陆秉坤在天津被我堵住了，石家庄的货场现在归宋玉良管。铁路调度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谈。

韩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来石家庄，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

杜城说好。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陆秉坤坐在行军床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杜城说你明天离开天津，回石家庄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别再碰我的线。

陆秉坤没有回答，他把床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胳膊上站起来。他走到平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杜城一眼。他说杜城老韩这个人比我难对付，你小心。

杜城站在平房里看着陆秉坤从院子里走出去。铁皮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李二虎从门口走回来说就这么放他走了。

杜城说他在天津什么都没有了，海爷不帮他，货场被宋玉良占了，他的调度权也被砸了。他回石家庄去找韩振国也没用，韩振国跟我谈完之后不会再给他撑腰。

李二虎说韩振国明天下午你去见。杜城说去。他掏出手机给宋玉良打了电话让他查一下韩振国这个人的底细。宋玉良说好。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多。他走出蓝铁皮门回到车上，靠着座椅闭上眼。明天去石家庄见韩振国，这条铁路线的事得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