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杜城从旅馆床上坐起来。昨夜从北塘回到塘沽已经凌晨一点多,他在旅馆房间里睡了不到六个小时,眼睛还有点涩。
李二虎已经在楼下把车擦了一遍,那辆灰色本田的车身上昨天跑了一路沾了灰,他把前挡风玻璃和引擎盖抹干净了。
杜城下楼的时候李二虎递了杯豆浆过来,杜城接过来喝了一口,蹲在旅馆门口把昨天买的剩面包啃了半个。
八点整两个人从塘沽出发往石家庄走。从天津到石家庄走京沪转石黄高速,路上大概四个小时。
杜城坐在副驾上靠着座椅把韩振国这个人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宋玉良昨天晚上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韩振国今年五十七岁,石家庄铁路局货运处的副处长,管着华北片区冷链铁路线的调度审批。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人脉很深,石家庄做冷链的没有不给他上供的。宋玉良还说韩振国这个人不沾江湖事,只认钱和关系,跟陆秉坤合作了七八年,陆秉坤每年给他上供的数目不小。
杜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面。石黄高速两侧是灰扑扑的农田和厂房,路面的沥青被太阳晒得发软,车跑起来有点粘轮胎。
他闭上眼眯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排下午见韩振国该怎么谈。这个人跟陆秉坤和海爷都不一样。陆秉坤是坐镇的商人,海爷是码头上打出来的老大,韩振国是体制里的人。
这种人你打不了他,打了他你所有的铁路线全完。你只能跟他谈,但跟他谈又不能光靠嘴。
车到石家庄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两个人进去吃了顿饭。杜城要了碗饺子,李二虎要了份面条。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玉良从外面进来了,他在饭馆里转了一圈找到杜城,坐到桌子对面。宋玉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一些,脸上的气色好了,说话也比之前利索。
宋玉良说杜哥,韩振国的办公室在石家庄铁路局货运处三楼,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下午两点他上班,你一点四十到就行。
杜城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说他的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宋玉良说他自己一间,外面有一个秘书。杜城说他会不会带人。
宋玉良说韩振国不带江湖人,他办公室里没有打手,但他有一个司机跟着他,司机姓周,以前在部队待过,手上有功夫。
杜城把剩下的饺子吃完,喝了口饺子汤。他说行,一点四十到。他站起来付了钱和李二虎出了饭馆。宋玉良跟在后面说杜哥我下午在货场那边盯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杜城说好。
下午一点四十杜城到了铁路局大门口。铁路局是一栋老式的灰色办公楼,门口有保安亭,进出的人要登记。
杜城在门口登了记,说是韩处长约的。保安打了个电话上去问了一下,放下电话说三楼左手第二间。
杜城和李二虎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桌后面打字。她看到杜城上来抬起头问找谁。杜城说韩处长约的。女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说了两句然后说进去吧。
杜城推门进去。韩振国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办公桌靠在窗边,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摞文件。
韩振国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型方正,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
他身后靠墙有一排铁皮文件柜,柜子顶上放着一盆绿植。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华北铁路货运线路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各种线路。
韩振国抬起眼看了一下杜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李二虎身上。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