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从塘沽回北京的路上没有直接走高速。他让李二虎把车停在天津外环的一个加油站旁边,掏出手机给徐正清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徐正清才接起来,那头声音有点哑,像是已经睡了被吵醒的。杜城说徐先生,海爷让了塘沽的路,但他说陆秉坤还在天津,不替他挡。
徐正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秉坤在天津还有一个点,在塘沽港区西边一个叫北塘的地方,是个小货运站,以前他租给天津一个做钢材的人用过,后来钢材不做了地方空着,陆秉坤来了天津之后把那块地方重新收拾了住人。
杜城说具体位置。徐正清说北塘大街走到头有一个废弃的铁路道口,道口北边有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蓝铁皮门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白牌子写着“北塘仓储”。杜城说好,挂了电话把地址记在脑子里。
李二虎从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矿泉水出来。杜城把徐正清说的位置跟他说了一遍,李二虎说现在去。杜城说现在去,他今晚还在天津,明天可能就走。
车从加油站出来调头往北塘方向走。塘沽到北塘不远,沿着海边的大路往北开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北塘大街是一条老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零星的店铺,夜里大部分铺面都关了门,只有一两家小卖部还亮着灯。
李二虎把车停在北塘大街尽头那个废弃铁路道口旁边,道口的栏杆锈断了半截搭在地上,铁轨上长着野草。
两个人下车步行往北走了几十米,看到一条窄巷子。巷子口有一个坏掉的路灯底座,灯罩歪在一边没有亮。巷子尽头确实有一个蓝铁皮门的院子,门关着,门口挂着一块白色的铁皮牌子,上面印着“北塘仓储”四个字。
院子里没有亮灯,但铁皮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说明里面有人。
杜城蹲在巷口看了一会儿。院子外面没有车,铁皮门关得很严实。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他对李二虎说进去看看。
两个人贴着巷子两侧的墙根往蓝铁皮门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边的时候杜城侧耳听了一下,门里面隐约有电视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在播什么节目。
杜城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插着。他从腰后抽出短铁管,把管头插进门缝里用力别了一下。铁皮门发出闷响,里面的插销被别弯了,门弹开了一条缝。杜城侧身挤进去,李二虎跟在后面。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靠墙堆着几摞旧钢材和废铁皮。最里面有一间平房亮着灯,窗户上挂着旧窗帘。杜城走到平房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走进去的时候陆秉坤正坐在一张折叠桌旁边看手机。
桌子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方便面和半瓶矿泉水。旁边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摊着一件深灰色外套。陆秉坤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杜城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杜城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陆秉坤把手机搁在桌上,慢慢站起来。他比上次在石家庄饭店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眼窝深了,颧骨上的皮绷得更紧。那件深灰色外套他搭在床沿上没穿,身上是一件旧的黑色圆领衫,领口松了。
陆秉坤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杜城说海爷不替你挡了。陆秉坤嘴角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行军床的边沿上。他说海爷让了塘沽的路,你就来堵我。
杜城说你在广州砸我的仓库,在西站停我的线,在天津找海爷堵我的路。你做了这么多,现在没地方去了。
陆秉坤没有接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又松开。那根手指在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在桌面上叩两下,现在没有桌面让他叩了。他站在行军床旁边看着杜城,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嘴唇比之前抿紧了一些。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他说陆秉坤,你在华北做了十五年铁路调度,你手上有铁路有货场有人。你从石家庄下来接北京的事本来可以稳稳当当的。你非要动我的南边,非要把手伸到广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