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站在三楼窗户前面等了不到十分钟,码头外面的马路上亮起了车灯,三辆车从码头正门开进来,前面一辆黑色奔驰,后面两辆黑色商务车。
车停在办公楼下面的装卸区空地上,奔驰车的后门开了,海爷从车上下来。
杜城隔着三楼窗户往下看。海爷比他在照片上想象的还要壮实,五十多岁的年纪,光头在车灯下面反着亮,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垂在深色衬衫的领口外面,手腕上那串木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暗光。
他下车之后没有急着上楼,站在车旁边抬头往办公楼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话。
三辆车上一共下来了十几个人,穿着深色短袖,腰后别着家伙,站在海爷身后排成一排。海爷说完话之后朝办公楼走来,身后那十几个人跟着他。
杜城从窗户前面退回来走到楼梯口,李二虎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位置,铁钩子握在手里。杜城说让他们上来,别在楼梯上堵。
海爷带着人上了二楼,在二楼走廊里停住了。他身后十几个人挤在走廊里把空间占满了。海爷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三楼看了一眼,然后沿着楼梯走上来。他身后的人要跟,他抬了一下左手,那些人停在二楼没动。只有海爷一个人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里只有杜城站在窗户旁边。海爷从楼梯口走上来,站在走廊中间,距离杜城大概四五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顶灯发出白亮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两边墙壁上。
海爷上下打量了杜城一眼。他说你就是杜城。杜城说是。海爷说你在广州把陆秉坤的人清了,又跑到我的码头来端我的办公楼。你这一天干的活不少。
杜城说广州是广州的事,天津是天津的事。我来天津是因为陆秉坤在你这里。海爷说陆秉坤来找我合作,我还没答应他。杜城说那你怎么没答应。
海爷说我在等他给我加价。杜城说我打完了他的广州我还在北京把他的点清了,他现在能给的东西比我打之前少了。你等他加价加不了多少。
海爷嘴角动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走廊中间,右手摸了摸手腕上那串木珠子,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他说杜城你打了广州打了北京然后来天津找我,你以为我比陆秉坤好打。杜城说我来打你是让你知道天津这条路我能进来。
海爷说你现在站在我的办公楼里,你的人把住了我的后门和值班室。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杜城说码头扛包的。海爷说是,码头扛包的。他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塘沽码头这些装卸工有一半跟了我十年以上。你把他们按住了,明天他们照样来上工。你把我办公楼端了,后天我换个地方办公。塘沽的码头不是一栋楼,是三百多号人。你按得住三百多号人吗。
杜城看着海爷的眼睛。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沉甸甸的。他说的没错,办公楼只是一栋楼,码头真正的根基是那些装卸工和那些船。你端了他的办公室他明天可以在船上办公,你占了冷库他可以让船在海上多停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