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说海爷你说得对，码头不是一栋楼。但陆秉坤给你加不了价了。他在石家庄的调度权被我砸了，在广州的人被我清了，在北京的最后一个货场被我端了。他现在剩下的只有你这一条路。你帮他守住天津，他以后还能翻身。你不帮他，他就彻底从华北的冷链网里出去。你帮他守住了，以后他翻过身来，天津的冷链还是你说了算吗。

海爷站在走廊中间没有说话。他右手摸着木珠子，转了一圈又转回来，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他身后的走廊里空荡荡的，二楼传来的声音很安静，那十几个人还站在二楼没动。

海爷说杜城你跟我说这么多就是让我别帮陆秉坤。杜城说你帮不帮他我管不了。但天津这条路我要走。你让我走，你的码头还是你的，你的船还是你的，你的人还是你的人。你不让我走，我就在塘沽打到你让。你三百多号人我打不完，但我每天来打你一个地方，打一个月你码头的货就发不出去，你的船在海上多停一天就多烧一天油。你的客户等不了那么久。

海爷的右手从珠子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从杜城脸上移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又移回来。他说你从海南打到北京用了三年。杜城说是。海爷说我年轻时候从塘沽打到秦皇岛用了六年。你比我快。

杜城没有说话。海爷又往前走了一步，跟杜城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两臂左右。他说你今天晚上把办公楼还给我，你的车明天从塘沽走我不拦。但陆秉坤那边我不替你挡，他要是从天津调船往南走你别找我。

杜城说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海爷一眼。他说海爷你的码头今天我没动你的货，你的人我一个没伤。你明天去办公楼的时候会看到东西都还在原位。海爷站在走廊中间没有动，右手又摸上了那串木珠子。

杜城下了楼。二楼走廊里那十几个人站在墙边让出了一条路，杜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没有人动手。李二虎和阿良带着人在一楼等着，看到杜城下来李二虎走过来问怎么样。杜城说撤，把人全撤出去。李二虎说后门那个保安还绑着。杜城说放了。

阿良带人把后门保安的绳子解了，保安被按在地上快一个小时，手脚发麻站不起来，阿良把他扶到亭子里坐着。杜城带着所有人从后门出去，翻过矮墙回到废品站后面的巷子里。两辆面包车发动引擎从塘沽港区外面的路上往南走。

杜城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上把手机掏出来给铁手发了条消息说天津的事谈完了，明天回北京。铁手回了一个好字。

杜城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座椅。车窗外面塘沽的街道往后退着，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

他闭上眼把刚才跟海爷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海爷这个人没让路也没翻脸，他说陆秉坤找他合作他还没答应，等加价。

现在杜城把陆秉坤在北京和广州的底都掀了，海爷能加的价码已经很少了。

海爷这个人不签合同只讲当面一句话，他今天当面说让杜城的车从塘沽走，这句话应该能算数。

但陆秉坤还在天津。杜城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的夜色。海爷不替他挡陆秉坤，陆秉坤在天津还有别的关系。

这个人还得继续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