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五退走的第二天早上，杜城没在码头坐着。

他站在冷库旁边的小办公室门口，铁钥匙挂在脖子上，钥匙的齿痕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光泽，像是刚从铁锈里清理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关节上的破皮已经结了痂，边缘翘起来，但握拳已经不疼了。

他看着码头上的工人在搬货，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连着响了好几阵，像是从远处推过来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办公室。

铁皮盒子放在桌面上，他打开盖子，里面那沓纸还在。

他没有拿出来，只看了一眼纸页的边角，然后合上盖子，把盒子锁回柜子里。

瓶子在门口站着：“杜哥，龙五退走之后，番禺那边有人看到他在物流园旁边的出租屋收拾东西，像是要撤。”

杜城把柜门锁上，钥匙挂回脖子：“他不会撤。他昨晚退了是因为人不够了，但他不会撤。他现在在重新攒人。”

瓶子靠门框上，像是在等杜城拿出决定：“那我们要不要趁他在攒人的时候——”

杜城看着他：“攒人需要时间。他现在能调的人不多，能靠的人也不多。趁他还在番禺的时候，去找他。”

瓶子从门框上直起身：“就咱们几个？”

“咱们几个够了。他昨晚打了那一场之后，能站着的人不超过六个。”

傍晚，杜城带着人从码头出发。

李二虎走在他左边，铁钩子插在腰后，用外套下摆盖住。

大飞跟在他右边，右手上的护腕已经换成了薄纱布，今晚拆了最后一层，手指活动了几次。

瓶子走在后面，手里没有东西，但外套内袋鼓着，像装着什么。

阿强走在他旁边，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放着几条绑扎带和一把多功能刀。

四个人，加杜城，五个人，穿过沙面北街，走上通往番禺方向的路。

龙五的临时落脚点在番禺老城区的一条窄巷里。

阿强已经先去看过了，两层的旧楼，一楼卷帘门拉着，二楼窗亮着灯。

门口没有车，但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黑着，看不见里面。

杜城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墙根往楼的方向走，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走到了楼侧面的后墙处，后墙有一扇铁皮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门框和墙面的连接处，螺丝是松的，像是被人反复拆装过，门框和墙面之间的缝隙比正常的门宽出一截，可以侧身挤进去。

杜城用肩膀抵住门框，铁门被挤开了一道窄缝，他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缝很窄，他的肩膀擦着门框过去，外套的布料在铁皮边缘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灯光从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下面透出来，说话声也从那里传来。

杜城贴着墙走到那扇门前，门虚掩着。

他透过门缝看到房间里有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桌上放着几瓶水和一盘花生米。

龙五不在房间里。

他退回来，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廊尽头是一段通向二楼的楼梯，他踩上去的时候楼梯板发出声响，走廊里那扇门后的说话声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