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把三叔公安顿在码头旁边那栋旧楼里。二楼靠街的房间，窗户对着码头入口，窗帘拉开就能看到铁闸门和铁壳船的桅杆。

三叔公坐在床边，铁皮盒子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杜城站在门口：“你先歇着，我让人送饭上来。”三叔公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晚要动？”“龙五今晚会来。”

天黑之后码头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铁壳船甲板上蹲着人，冷库后巷的铁丝网旁边站着人，货场的阴影里也有人影在动。所有的灯都亮着，铁壳船船头、冷库门口、货场角落、码头入口的铁闸门上方，像在码头四周围了一圈不完整的光环，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暗处里有人站着。

杜城坐在码头中间那把黑色塑料椅上。铁管横在膝盖上，他面朝铁闸门坐着。瓶子站在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阿昌站在右侧，大飞的右手今天拆了最后一层纱布，换了薄护腕，他站在杜城身后，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反复几次，在确认手感。李二虎站在铁闸门内侧，铁钩子握在手里，钩尖朝下。

九点二十分，铁闸门外面传来了车声。不止一辆，是两辆，三辆。车灯从巷口照进来，打在铁闸门的铁皮上，在门板上投下几道拉长了的反光。有人下车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散开。杜城数了一下，至少十五个人的脚步声，从巷口到铁闸门这一段路，被人踩满了。

铁闸门被拍响了，拍在铁皮上，一共拍了三下，声音在码头上传得很远。

“杜城！把门打开！”

杜城从椅子上站起来，铁管握在手里。他走到铁闸门内侧，隔着铁栅栏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里站了十六七个人，排成两三排，把巷子塞得满满的。龙五站在最前面，今天没穿黑短袖，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

杜城站在铁闸门内侧：“你今晚带了这么多人。”

龙五看着他：“你把门打开，今晚的事今晚了。”

“我要是不开呢？”

“不开我就砸开。”

杜城没有回答。他伸手拉开了铁闸门上的锁。铁闸门被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连续的金属摩擦声，铁皮门板朝两侧分开，露出码头入口和巷子之间的通道。

龙五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身后的人跟在后面，铁管在路灯下反着光。杜城站在码头里面，铁管横在胸前。李二虎站在他右侧，阿昌和瓶子从两侧包过来了，大飞从后面绕过来，站在龙五那排人的侧面位置，像一个钩子。

龙五没有停步。他走到杜城面前五六步的地方才停下来：“杜城，你拿到原件了。那东西在你手里，你今晚不交出来，我就把你整个码头翻一遍。”

杜城看着他：“你翻。”

龙五的手抬了一下。他身后的人同时动了，铁管举起来，朝码头中间的灯光区域压过来，脚步声密集而沉重，像一块正在向前推移的暗色板面，边缘不断有人影脱离出来。杜城迎着第一排人走了上去。

铁管的碰撞声从码头入口处炸开，第一声尖锐短促，在空旷的码头上迅速扩散。杜城的铁管和第二个人的铁管正面磕在一起，两根金属相撞产生的尖响让旁边的人都偏了一下头。杜城在碰撞的瞬间已经把铁管抽了回来，从侧面扫出去，打在第三个人的肘弯上。他的人群里有一个人被瓶子截住了，另一个人被阿昌的撬棍顶退了两步，还有一个人在往铁壳船方向退，被大飞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