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五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杜城在人堆里移动。杜城的铁管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灰色的弧线，每一次落点都不一样，有的打在肩膀上，有的砸在膝盖侧面，有的被举起来的铁管正面挡住，震得杜城的手指发麻。他没有数自己打了多少人，他只看到人还在往外冒，从巷子里涌进来，像水流进一个容器，不停地涌入。

李二虎从侧面切进去，铁钩子横着扫了一下，人群中有人被钩尖刮到，退出了战圈。阿昌的撬棍砸在一个人的肩头上，那人晃了一下站住了，阿昌的第二下砸在他后背上，他弯下腰去了。瓶子在人群中移动，他的动作比杜城慢一些，但位置找得准，专挑那些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的人下手，先放倒一个，再挪到另一个侧后方。

杜城面前的人少了。他往龙五的方向走了几步，铁管垂在身侧，管壁上沾着灰白色的墙灰和几道刮痕。龙五站在人群后面，没有退，但他的位置比刚才偏了几步，像是被人潮的移动推着往旁边挪了半米。杜城的脚步没有停，踩过地面上散落的铁管和掉落的物件，走到离龙五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龙五没有动，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杜城的铁管，然后又抬起头来。

“龙五，你今晚带了一车人。你带的人打不退我，你带的人不够。”

龙五看着他：“那我换个方式。”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巷口的阴影里。巷子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车，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杜城没有追。他站在灯光下，看着龙五退进暗处，看着巷子里的人也陆续往后退。有人扶着受伤的人，有人自己走，有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铁管落地的声响在巷子里响了好几声，像是被扔下的东西碰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巷子里的人影逐渐稀疏，脚步声朝巷口的方向撤去，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杜城站在码头入口，铁管握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地面——散落着几根铁管、一只被踩扁的空易拉罐、一小片从墙面上蹭下来的碎灰泥。瓶子捂着胳膊走过来，他左手按着右臂，脸上没什么血色：“杜哥，我胳膊挨了一下。不重。”

“去冷库那边找药箱。”

“其他人呢？”

“躺了六个，跑了十个。大飞在铁壳船那边截住了三个人，已经放了。阿昌在冷库门口守着呢。”

杜城握着铁管走回码头里面，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右拳关节破了一块皮，露出底下的血色，像是握管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刮掉了表层。他低头看了看，用拇指按了一下，把血按住了。

李二虎走过来蹲在椅子旁边：“龙五今晚带了一车人。”

“他今晚带了一车人，但他知道了一件事——他带多少人来都没用。”

“那明晚他还来吗？”

“明晚他不会来了。他的人不够了。”

杜城靠回椅背，右拳搁在膝盖上。他转了一下拳面，看了看那块破皮的位置，血已经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