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的白炽灯晃了一下，像电压不稳。

杜城站在门口，铁皮门在他身后虚掩着，巷子里的路灯从门缝里挤进来，在他脚后跟的位置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对面六个人，三个从货架后面出来的，两个从纸箱堆侧面绕过来的，还有一个站在龙五身后偏右的位置。龙五站在矮桌前面，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已经暗了，桌面上的烟盒翻倒，几根烟散在桌面上。

“杜城，你一个人进我的地方，你口袋里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杜城没有回答他。他把铁钥匙从右手换到左手，攥在掌心里，钥匙的齿痕压着他的掌纹。

龙五身后偏右的那个人先动了。他从龙五侧面绕出来，步子不快，手里攥着一根短铁管，铁管的前端沾着什么深色的东西。他朝杜城走过来的时候，站在杜城左侧近处的人同时迈了一步，把杜城和铁门之间的空隙卡住了，退路被切断了一半。

杜城没有退。他迎着那个拿短铁管的人走了上去，在他挥管的一瞬间侧身让开，铁管擦过他的左肩外侧，砸在铁皮门的内侧。一声巨响在厂房里炸开，金属碰撞的回音在铁皮屋顶下连续反弹了两次才沉下来。

杜城的右拳在铁管落空的同时已经动了，砸在那人握管的右手腕上。手腕被外力击中后产生瞬间的松弛，短铁管从他手里脱了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砸在旁边的纸箱堆上，纸箱被砸得凹进去一块，边缘裂开一道口子。杜城收拳的时候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那只握着铁钥匙的手从侧面送出去。他用的是钥匙的尖端，扎在第二个靠近他的人的肩头上。钥匙尖刺进布料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动作一滞，右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作的连续性。

杜城把钥匙拔出来退了一步。钥匙尖上沾着一点暗色，他握着钥匙的手背上多了一道划痕，是钥匙齿痕压出来的，渗着一线血珠。他抹了一下手背，血珠被抹开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红痕。

纸箱堆那边的一个人冲过来了，他没有拿东西，直接冲过来的，肩膀朝前。杜城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碰在铁皮门上。那人的膝盖顶上来，杜城在膝盖顶到他腹部之前侧了一下腰，膝盖擦着他的胯骨过去，撞在铁皮门上，门板又被撞得震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杜城同时用手肘压住了他的后背，膝盖第二次顶上来，这一次是顶在那人的大腿外侧，把他从杜城身上卸了下去。那人往旁边偏了两步，撞在纸箱堆上，纸箱被撞散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几件旧衣服、一只搪瓷杯、一卷用了一半的胶带。旧衣服散了一地，搪瓷杯滚到了桌角旁边，在水泥地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龙五站在矮桌后面。他绕过桌子朝杜城走过来，步子不快，两只手自然垂着。他没有拿任何东西，空着手走到杜城面前两步的地方站住：“你把钥匙给我，我今晚让你走出去。”

“钥匙给你，你现在让我走出去。钥匙不给你，我打完了再走出去。你拦住我的时候钥匙还在我手里。”杜城把钥匙重新握进手心，铁钥匙的温度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握在掌心里的触感变得温热而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