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打完架之后，龙五退回了番禺。

杜城站在旅馆三楼的窗前往下看，巷子空了，路灯的光照亮地面上一小块暗色的水渍，像刚下过雨，但他记得昨夜没有雨。

他离开窗边，从柜子里翻出昨天换下来的那件外套，腰侧的口子已经从布料边缘翻起来。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那道口子边缘，蹭下一层暗色的硬痂，然后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出了门。

到码头的时候，阿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蹲在铁闸门边，身旁放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缠着一圈胶带，像是哪里裂了临时缠上的。

“杜哥，龙五在番禺那边的落脚点，我找到了。不在物流园，在物流园后面一条街上，旧厂房改的，铁皮屋顶，门口停了那辆黑色越野车。昨晚打完之后他回了那，灯亮到半夜。”

“他带了几个人？”

“看不太清。但厂房门口至少停了三辆车，两辆黑色轿车，一辆面包车。”

“三辆车，他手下至少还有七八个人。你带我去看一圈。”

阿强站起来：“杜哥，我一个人去认认路就行。”

“认路行，但不认人。你看到的车和门，跟我看到的可能不一样。带我去一趟，我在外面看。”

阿强没有再说话，把电动车推起来，跨上去等着。

杜城坐到了后座上，阿强拧了一下车把，电动车沿着沙面南街往番禺方向开。

四十多分钟后，阿强把车停在一条窄街的拐角，离龙五的厂房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杜哥，就在前面第三个门。铁皮门，门口有辆黑色越野车。”

杜城从后座上下来，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

第三个门确实是一道铁皮门，卷帘门拉着，门口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头朝外，车灯熄着，车门关着。

门口没有人，但卷帘门底部透出一线灯光。

杜城数了一下——从巷口到厂房门口，一共四盏路灯，第三盏不亮。

他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转身回到电动车旁边：“回去。”

阿强骑车带着他离开番禺的时候，路两边的路灯开始亮起来了。

杜城坐在后座上，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的檀木珠子在袖口下面露出一截，风从侧面吹过来，珠子之间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凉意。

他想起母亲的信里写的那句话。

他在阿强后座上坐了很久，等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瓶子从铁壳船那边跑过来：“杜哥，昨晚龙五撤了之后，番禺物流园那边今天早上也空了。听说是龙五的人自己撤的，把东西都搬走了。他换地方了。”

杜城下车，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铁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

钥匙面上的锈迹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像是搁了很久没被人动过，齿痕的边缘还保持着完整。

“他换了地方，但他还在番禺。”

“他换地方是因为他知道我找到他的厂房了。”

“他知道我找到他的厂房了，他今晚会换个地方，但他还在番禺。”

杜城把钥匙放回口袋：“我下午再去一趟番禺。”

下午，杜城又去了番禺。

这回他没有让阿强骑电动车带他，也没有叫李二虎。

他一个人。

从广州坐公交到番禺，在珠江街的路口下了车，沿着街走了十几分钟，走到了一条岔路上。岔路两边是旧厂房和仓库，有几间挂着“仓库出租”的牌子，铁门上挂着锁，锁链已经锈了。

一间厂房的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停着两辆电动车，车身蒙了一层灰。

杜城看了一眼那两辆电动车，从旁边走过去了。

他在那条街上走了一个来回，看了每一扇门、每一辆车、每一个关着窗帘的窗户。

然后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不是卷帘门，是单开的铁皮门，门上的铁皮厚实，漆面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门缝里透出极细的一线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