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没有锁，但门框上挂着一把链条锁，锁链没有扣死，只是搭在门把手上。

杜城站在那扇门前，门缝里的光被什么挡住了又恢复了，像是有人从旁边经过。

杜城没有敲门。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原路退回。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李二虎发了一条消息：“番禺珠江街后面那条巷子，有一扇铁皮门，门缝里漏了光。今晚天黑之后，来一趟。”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巷子。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杜城站在巷口拐角的阴影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跟墙面的颜色接近，站在暗处几乎分辨不出轮廓。

巷子对面的一棵榕树底下，李二虎也在暗处蹲着，铁钩子握在手里。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的宽度等着。

过了没多久，巷子深处那扇铁皮门传来了声响——锁链被解开的声音，链条和铁皮碰撞的声响短促而清脆，然后门被拉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站到门口，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瘦长脸，鼻梁上有道疤。

他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巷子里隔着距离听不清楚。

杜城没有靠近，等那人打完电话转身回了门内。

铁皮门重新关上了，链条又搭回了门把手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巷口有车灯亮了一下，一辆黑色轿车从主街拐进巷子，停在铁皮门前，车灯没熄，引擎也没熄。

车门打开，驾驶座下来一个人，他走到铁皮门前解开了链条锁，推开门走进去，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

门缝里的灯光漏出来，在巷子地面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痕。

杜城从拐角处走出来了。他穿过巷子走到那扇虚掩的铁门前面，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

门缝很窄，他的肩膀擦着门框过去，铁皮边框上有一层细锈，蹭在他衣袖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

门后是一个厂房，铁皮顶棚，白炽灯从顶棚上吊下来几盏，照亮中间一片区域。靠墙堆着一些纸箱和杂物，地面上用粉笔画了一些线，像是临时划出来的功能区。

龙五坐在一张矮桌旁边，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盒烟。

门缝里的光把龙五的身影照亮了一半，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出疲惫的纹路，像接连几天没怎么睡着的样子。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杜城站在门口。

龙五的手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搁在桌沿上：“你来了。”

“我傍晚来的时候，看到你这扇门缝里漏了光。”

龙五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比苦笑淡一些的表情：“那你今晚来，是来收我老巢的？”

“我来看看你还有多少人。”

龙五站起来：“你自己数。看完了就回去。告诉码头的人——我龙五还没走。”

杜城站在门口没有动：“我知道你没走。你昨晚打输了，你换了个地方重新起灶。你今晚坐在这间厂房里，周围还有多少人？”

龙五没有回答。他往旁边侧了一步，目光越过杜城看向门口：“你一个人来的？”

“我看过了。”

龙五的嘴角动了一下：“杜城，你进这扇门之前，应该先数清楚里面有多少个人。”

他身后亮起了另一盏灯，一台手机屏幕的光从他背后亮起来。

厂房里暗处的纸箱和货架之间，有人影动了。

不止一个，两三个，灯光照过的地方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杜城目光扫了一圈，总共有五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加上龙五，一共六个。

杜城没有退。他站在原地，把那扇铁门推开了一些，让巷子里的路灯能把光送进来。从他背后照进来的路灯光线，和他面前的白炽灯光线在地上交汇，形成一条明亮的分界线，他站在这条线上。

“六个。还是不够多。”

杜城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铁钥匙，他握得很紧，钥匙的齿痕压在他的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整齐的压痕，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