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把捷达停在巷口，没熄火，坐在车里把那只牛皮纸信封从内袋里掏出来。

封口还折着，他打开，抽出里面一沓复印纸，翻了几页。

货单编号、日期、品名、数量——每一页都印着同样的标题，纸张边缘有些卷翘，像被翻过很多次。

他把纸放回信封里，折好封口，塞回内袋。

然后熄火下车。

他走进码头的时候瓶子正在铁壳船甲板上清点货，看到他回来，从船上跳下来：“杜哥，你去番禺了？”

“去了。”

“拿到东西了？”

“拿到了。”

瓶子没有多问，转身回到了甲板上继续点货。

杜城走进冷库旁边的小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打开。

桌面上还摆着昨晚那盒档案，他从文件盒里抽出来的那份货单复印件，对着一排排栏目的空白处慢慢看完了第一页。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收货方栏的空白处停了一下，那里用铅笔写着三个字，字迹模糊但能辨认：“何兆华”。

何兆华——他听过这个名字。

第一卷里何俊生的二叔，何家在香港的人，何兆坤的二弟。

杜城合上货单，把牛皮纸信封收好，站了起来。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傍晚六点，阿强从市场方向跑回来。

他跑进码头的时候喘得很急：“杜哥！番禺那边有人来传话，说龙五今晚到广州，带了不少人，落脚点在番禺那边。”

杜城从椅子上站起来：“多少人？”

“不清楚。传话的人说他在番禺物流园那边租了一整排仓库，车进去了六七辆。”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多。”

杜城站在码头中间，看着江面。

龙五下午三点就到了广州，现在六点，他已经站了三个小时。

这期间他可能已经派人出去了，可能在看杜城的码头，可能在等天黑。

“瓶子，”杜城转头朝铁壳船方向喊了一声，“今晚所有人加岗。市场、冷库、码头入口，三班倒的排成两班。”

瓶子从甲板上跳下来：“是。”

“阿昌，冷库门口放两个人，后巷铁丝网旁边再加一个人。”

阿昌点头跑了。

“阿强，你回市场去，告诉摊主们今晚早点收摊，别留货过夜。”

阿强转身跑向了市场方向。

李二虎从旅馆那边走过来，靠在冷库门框上，看到杜城站在码头中间，指关节攥得发白。

“龙五回来了？”

“回来了。”

“他下午就到了。”

“他今晚可能会动手。”